，露出那道因他之前的暴行而再度撕裂、皮肉外翻的狰狞伤口。

    他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迅速而轻柔地清理着血污，将大量止血药粉均匀撒在创口上。那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事实上，在北疆的尸山血海里，他确实为无数同袍处理过比这更可怖的伤势，只是从未有一次，让他的手心如此冰冷，让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按住这里。”他声音低沉地命令旁边的月蔺，指示他压住伤口上方的血管。月蔺立刻照做，看着世子殿下此刻异常冷静却透着死寂的侧脸，不敢多言一句。

    江桦用干净的纱布紧紧缠绕包扎，每一个动作都极尽小心，避免牵动伤处。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凝聚在那微弱起伏的胸膛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件事。

    止住血，留住他。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松开手，而是就着跪地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将谢十七重新揽入怀中，让他冰冷的额头靠在自己同样冰冷的颈侧，试图用自己残存的体温去温暖那具不断失温的身体。

    “十七……”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谢十七冰凉的耳廓，声音是破碎的气音，带着无尽的悔恨和哀求，“看着我……别睡……求你……”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不知是在命令对方，还是在乞求上苍。

    谢十七在他怀里细微地颤抖了一下，长而密的睫毛如同垂死的蝶翼，挣扎着颤动了几下。继而，那双紧闭的眼，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艰难地聚焦了片刻，最终，落在了他爱人的脸上。

    四目相对。

    谢十七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江桦立刻俯身凑近，将耳朵贴到他唇边，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紧张：“十七？你想说什么？我在听……”

    谢十七涣散的目光努力地凝聚起一丝微光，看着江桦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和疲惫的脸，停了很久，才用尽力气，极轻地吐出几个字。

    “……子允……哥哥……别怕……”

    江桦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僵在了原地。

    随即，巨大的酸楚和铺天盖地的怜爱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到了这个时候，他疼得死去活来，从鬼门关挣扎着回来，第一句对他说的，竟然是……别怕。

    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江桦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将脸轻轻埋进谢十七的颈窝，肩膀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对不起……”他低下头，将脸埋进两人交握的掌心，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灼湿了谢十七冰凉的手指，“十七……对不起……是我混账……”

    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低低回荡，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后怕。

    “我再也不逼你了……我不凶你了……”他语无伦次地承诺着，声音闷在对方的颈间，“你想怎么样都行……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别离开……”

    什么家国大义，什么算计布局，什么欺骗隐瞒，在可能彻底失去谢十七的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只要他活着。

    只要他还能这样触碰他，还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和体温。

    其他的，他都可以不在乎。

    殷宁站在一旁，看着江桦那副仿佛整个世界已然崩塌、却仍死死抱着怀中唯一碎片不肯放手的样子，所有刻薄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他默默和陆续捡起地上被血染污的布条，清理出一小片干净的区域。

    “那个……”月蔺在一旁踌躇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世子，您……松些力道？王爷好像……快喘不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