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 章
    谢十七的唇瓣翕动了几下,最终只从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颤抖着攥住江桦的衣摆,轻轻地,带着全然依赖的姿态晃了晃。

    “子允哥哥……”他声音微弱,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浸透了难以忍受的痛楚,“我疼……”

    这并非算计或示弱。谢十七确实已疼得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开始模糊溃散。他的身体早已被经年累月的亏空掏空,先前中的寒毒侵蚀了根本,而今日这未曾愈合的伤口,更如同雪上加霜,正剧烈地加速着他生命的流逝。

    江桦的背影猛地一僵。那声带着哭腔的“子允哥哥”和那句“疼”,像一根最尖锐的针,精准地刺破了他用暴怒筑起的壁垒,直直扎进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疼得他几乎痉挛。

    谢十七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抓着他衣摆的手也在一点点滑落。

    “……真的……好疼……”那声音几乎成了气音,带着濒临破碎的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绝。

    理智告诉江桦,这很可能又是这个小骗子的苦肉计。他那么会演,连死亡都能装得那么真,这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可身体却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他几乎是立刻就转回了身,所有伪装的冷漠和驱赶在瞬间溃不成军。他看到谢十七蜷缩在地上,脸色白得透明,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光洁的额角,那双总是算计深沉或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因剧痛而涣散,只剩下全然的脆弱和依赖。他捂着胸口的手指间,刺目的红色仍在不断渗出,染红了素白的中衣。

    “……!”江桦所有的思维都停滞了,只剩下本能。他猛地单膝跪下去,手臂穿过谢十七的膝弯和后背,想将人抱起来,动作却因为恐慌而显得有些笨拙僵硬,“别怕……我…我带你去找月蔺!”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先前那恨不得与对方同归于尽的狠戾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着伤口,试图将人抱起。

    谢十七却在他怀里细微地挣扎了一下,冰凉的手指无力地抓着他的前襟,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别……别动……疼……”

    江桦立刻不敢再动,维持着半抱的姿势,僵在原地,手臂肌肉紧绷,额角也沁出了汗。他看着谢十七痛得呼吸急促、眼睫不住颤抖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碾碎,痛得无以复加。

    “好……好,不动,我不动……”他连声应着,徒劳地想用手去按住那不断流血的伤口,又怕弄疼他,手指悬在半空,显得无比无措。那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白袍战神,此刻竟慌得像個找不到方向的孩子。

    “月蔺!月蔺——!”他猛地扭头,朝着门外嘶声怒吼,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和恐惧,“滚进来!立刻!马上!”

    守在门外的亲卫和原本就焦心等候的陆续等人,听到这变了调的嘶吼,心中俱是一惊,再顾不得什么命令,猛地推开门冲了进来。

    当看到屋内景象……满地狼藉,世子殿下半跪于地,怀中抱着脸色惨白、胸口一片鲜红的王爷,两人身上都沾着血,世子脸上是从未见过的慌乱与恐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月蔺第一时间扑了过去,药箱都来不及放稳:“快!轻轻放平!让我看看伤口是不是裂开了!”

    陆续和殷宁也立刻上前,帮忙小心翼翼地扶着谢十七,让他平躺下来。殷宁看着那洇开的血色和谢十七毫无生气的脸,之前所有的嘲讽和怒气都化为了担忧,脸色紧绷。

    江桦被月蔺推开些许,僵直地跪坐在一旁,目光死死锁在谢十七脸上和那不断溢血的伤口上,他的手上、衣袍上也都沾满了谢十七的血,那温热粘稠的触感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心。

    他看着月蔺手忙脚乱地剪开衣衫,重新处理伤口,看着那支特制箭矢造成的创口因为刚才的拉扯而狰狞外翻,看着谢十七即使在半昏迷中也因为疼痛而蹙紧的眉头和细微的颤抖。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在凌迟他的心。

    他想起自己刚才的暴怒,想起自己是如何揪着他的衣襟将他掼在墙上,想起自己是怎样用手按在他的伤口上……

    一阵剧烈的反胃感猛地涌上喉咙。

    他都做了些什么……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被愤怒和绝望蒙蔽双眼的时候,他差点……差点就亲手杀了他视若性命的人。

    “王爷失血过多,伤口撕裂,必须立刻止血用药!”月蔺急促的声音唤回了江桦的神智。

    江桦猛地惊醒,像是被冰冷的江水从头浇下。他一把推开围在谢十七身前的月蔺和陆续,几乎是粗暴地夺过月蔺手中的止血药瓶和金疮药。

    “都让开!”他低吼道,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跪倒在谢十七身侧,动作竟在瞬间变得异常稳定精准。他小心翼翼地剪开谢十七胸前被血浸透的残破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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