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稳稳地、固执地抱着怀里的人,踉跄着站起身。
“哥哥!”谢逸新跌跌撞撞的追出来,抓住了谢十七垂落的手腕,却又在掌中流逝。
当梅清雪疾步赶到时,见到了的便是这一幕。
江桦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魂灵,只凭着一股谁也无法理解的执念,抱着那身披血红婚服的尸身,站起身,朝台阶下走来。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泪,没有嘶吼,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仿佛一尊瞬间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两人都还穿着大红的婚服,那红色此刻看来如此刺眼,又如此悲凉。
一步。
两步。
他的腿沉重如同灌铅,每一步都踩在自已碎裂的心上。怀中的人手臂无力地垂落,修长的手指曾经温柔地描摹过他的眉眼,此刻只能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下地晃动,鲜红的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落在地,在身后迤逦出断断续续的红线,如同他们被迫戛然而止的姻缘。
“世子……”梅清雪欲唤住他,可江桦仿佛隔绝于另一个世界。
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听不见,也看不见任何人。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臂弯间的重量,那重量压垮了他的过去,也碾碎了他的未来。
他只是紧紧抱着他的十七,固执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宫门外走去,走向一个无人知晓的终点。
禁军与白袍军如潮水般无声地退开,无人敢阻拦这位散发着滔天悲恸与死寂的江帅。
心如惊鸿,终遭折翼;身如灰雁,永失其俦。
从此,千山暮雪,万里层云,他江桦孤翼只影,再无归途,也无去处。
这人间太辽阔,可没有谢十七的人间,每一步都是囚笼。
究竟是谁,将他们逼至这般境地?
江桦怔怔抬首,望向虚空某处。
那双曾映照山河、令敌军胆寒的眼睛,此刻空无一物,只余一片彻底的死寂。仿佛世间所有星光都在那一刹那熄灭,所有山河都在那一瞬间倾覆。那不是悲痛,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恨。
那是焚尽一切后的死灰,是溺毙之人松开最后一口气的沉寂。是连绝望都失去意义的、无边无际的虚无。
是他江桦的肉身还站在这里,而三魂七魄,早已随着怀中渐冷的春天,一同死去了。
他就那样望来一眼。
如同孤魂凝望再不可及的阳世。
仿佛在看一个吞噬一切的深渊,又仿佛透过虚空,凝视着命运本身那嘲弄而冰冷的脸。
……是你吗?
那夜凄冷的月光下,白袍战神抱着他婚服染血的爱人,如同迷失了方向的孤魂,固执地、沉默地走着,走了很久、很久。
仿佛只要这样一直走下去,就能挣脱这残酷的现世,走到一个没有家国重担、没有阴谋算计、没有生死永隔的……
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梨花盛开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