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
将他整个人笼罩。

    谢逸新颤抖着接过谢十七递来的传国玉玺,冰冷的触感让他指尖发颤。男人温柔地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嘱咐着最亲爱的弟弟。

    “小新,要做个明君。”

    要做个千古明君。

    殿外杀声震天,白袍军的铁甲寒光已经映上朱红宫墙。江桦一马当先,银枪挑落数名禁军,猩红披风在烽烟中猎猎作响。

    “谢十七——”他的嘶吼穿透宫门,“你若是敢死……”

    殿内,谢十七最后为谢逸新正了正冠冕,指尖掠过少年湿润的眼角。

    “哥哥……”谢逸新哽咽着抓住他的衣袖,“别……”

    谢十七温柔而坚定地抽回手,转身拾起地上谢紊的佩剑,剑锋映出苍白却带笑的脸。

    “去告诉世子……就说本王挟持陛下退至垂拱殿,要他亲自率精兵来救驾。”

    宗启闻言骇然抬头:“王爷!这是要将自己置于死地啊!”

    “死地?”谢十七望向殿外渐起的烽烟,“我给他铺的是通天坦途。待他擒住我时……让埋伏的弓箭手对准这里。”他轻轻点在自己心口,“要当着三军的面,让世子‘大义灭亲’。”

    大义灭亲。

    正在礼佛的梅清雪听闻消息,佛珠断裂,檀木珠子滚落一地。他急忙赶至宫门,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心神俱颤。

    “怎么回事!”

    百姓们早已噤若寒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原本洒满长街的喜庆花瓣,此刻被铁蹄践踏成泥,零落不堪。

    好好的一场盛世婚典,转眼间化作血色废墟。

    江桦已经持剑闯入了宫门。

    垂拱殿外,谢十七持“望君归”站在阶上。

    “逆臣谢十七在此。”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康定世子,还不动手?”

    还未等江桦开口,不知是谁嘶喊了一声。

    “放箭!”

    箭矢破空声骤然响起时,江桦瞳孔骤缩。他看见那人站在万千箭镞所指之处,竟对他露出一个带血的微笑,用唇形无声地说:“子允,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江桦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失声。

    所有的声音,厮杀、呐喊、兵戈交击,乃至呼啸的风声,都在江桦耳边彻底湮灭。世界被一种绝对的、残酷的寂静所笼罩,又或者说,是他的灵魂在那一刻被彻底震聋,再也无法接收这世间任何与他无关的声响。

    他的眼睛再也看不见其他,只有漫天漫地的红。

    那是一种狰狞而绝望的颜色,肆意泼洒,吞噬了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扑过去的,又是如何伸出手的,身体先于崩溃的意识做出了反应,在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时,已经将那具骤然失去力量的身体接入怀中。

    好轻……怎么会这么轻?仿佛他生命所有的重量,都随着那汹涌流出的鲜血一并消逝了。

    指尖触碰到的是尚存的、虚假的余温,然而掌心下,那身他们今日清晨才一同穿上的大红婚服,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被更深的、温热的液体浸透,变得沉重而黏腻。

    那是他无比熟悉的、战场上铁锈般的血腥气,此刻却来自他怀中的这个人。

    那支箭矢丑陋地钉在那里,蛮横地撕裂了华美的织物,没入他最爱人的胸膛,正中心脏,终结了所有微弱起伏的可能。那么深,那么决绝,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将他们彻底分隔在两个世界。

    怎么回事?

    一个空洞的疑问在脑海炸开,却找不到任何回响。

    怎么会这样呢?

    逻辑碎裂,谋划成灰。他算无遗策,能指挥千军万马,却算不到、拦不住怀中这个人决绝地赴死。

    那个曾说“杀十万人可保百万人”的谢十七……那个运筹帷幄、心狠手辣的靖王……

    原来,他早已将自己归入了那“十万人”之中。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一种近乎癫狂的明悟撕裂了江桦。所有的布局,所有的隐忍,所有他以为的冷硬心肠和算计,最终都指向了这个终点。而他竟还天真地期盼着礼成,期盼着红烛燃尽后的晨光。他以为他们真的会有一场完整的婚礼,一个或许艰难但拥有彼此的未来。他甚至备下了一份自以为能讨他欢心的礼物……多么可笑。

    谢十七回赠给他的“惊喜”,是如此彻底,如此残忍。

    要他亲眼看着,亲手抱着,目睹生命如何从那双或许曾含笑的眼中彻底流逝,感受这具身体如何一寸寸冷透,如何将他生命中最后一点暖光也无情剥夺。

    谢翊辛……你怎么能……怎么忍心……

    江桦流不出泪,只觉得眼眶灼痛得厉害,仿佛所有的泪水都在一瞬间被这巨大的悲恸蒸干。喉咙里涌上浓重的铁锈味,被他死死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身骨骼都被抽走的虚脱,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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