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谢紊的声音依旧温和,眼底却已结起寒冰,“大喜的日子,说什么醉话。”
谢十七向前踏出一步:“三年前滁州军饷案,皇兄用空饷养死士。”
“去岁黄河决堤,十八万赈灾银两……”谢十七又进一步,苍白面上泛起异样的潮红,“经手官员的供词,臣弟已呈交大理寺。”
殿门轰然洞开,季尤执剑立在门外,血珠顺着剑尖滴落成线。身后是黑压压的文龙卫,刀锋尽出。
“陛下——”刘海尖叫着要扑上来,被文龙卫反剪双臂按倒在地。
谢紊终于撕破温文假面,猛地起身:“谢十七!朕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谢十七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血沫的腥气,“皇兄是指这些年给我持续下毒,还是指派人暗杀子允?”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绣着残荷的帕子掩住唇。雪白丝绢上瞬间绽开红梅,他却浑不在意地继续道:“皇兄啊皇兄,我究竟欠你什么?你为何偏要把所有人都从我身边夺走?”
“欠朕什么?”谢紊冷笑,“你一个冷宫出来的血脉不清的杂种,凭什么父皇遗诏上写的是你!”
“你骂谁杂种?当年太后诬陷我母妃私通,害我们母子在冷宫受尽十五载屈辱。”
“皇兄,该退位了。”谢十七继续道,“弑父杀兄,诬陷忠良,逼死皇亲之人,怎配坐在这个位置上谈君臣大义?”他抬手指向殿外:“从滁州到黄河,从军营到后宫,您留下的每一处污秽,臣弟都帮您……打扫干净了。如今罪状已悉数整理,太后被困慈宁宫,文龙卫已围了九门。”
谢紊凝视着谢十七苍白如纸的面容,忽然低笑出声:“你病得不轻啊。”
自然不轻。
谢紊这些年下的毒早已侵蚀根基,烟酒又掏空了谢十七的身子,那寒毒更是致命一击。
谢十七听懂了他话中的讥讽,唇角勾起一抹苍凉的笑:“自然,臣弟当年说对皇位无意,如今初心未改。”他缓缓抬眸,眼底泛起寒光,“可皇兄……皇室血脉,不止我们二人啊。”
谢紊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那双总是带着虚伪温情的眼睛终于露出狰狞的本相。他死死盯着谢十七,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说什么?”谢紊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那个辽州来的野种?”
恰在此时,宗启手持玉笏缓步入殿,苍老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老臣……今日来死谏。”他声音沉痛却坚定,“太后谋害先太子,毒杀先帝,逼死昭慧长公主,害死前尚书令,无故屠戮季家满门。”每说一桩罪,他的声音就提高一分,“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老臣恳请陛下,诛杀国贼,以正视听!”
殿外传来震天的呼喊声,如惊雷般穿透宫墙:“清君侧!正朝纲!”万千将士的怒吼在皇城中回荡。
与此同时,九门外的江桦,面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得很。
大婚当日,清君侧。
毁了这场他期盼已久的婚礼,是要坐实与靖王府撇清干系了。
身旁的月蔺策马凑近,声音带着担忧:“世子还撑得住吗?”
江桦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凛冽寒霜:“传我令,调十万白袍军,即刻攻城!”
月蔺闻言瞳孔骤缩,险些握不住缰绳:“世子三思!此时攻城形同谋反,若是王爷他……”
“他既要撇清,本世子便偏要纠缠到底。”江桦冷笑一声,“十万大军压境,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继续演这场忠君爱国的戏码!”
确实不是场忠君爱国的戏码。
“今日传出宫的消息……”谢十七又咳了两声,指间渗出暗红的血丝,“便是奸佞靖王,为谋权篡位,弑君犯上。后八王爷,清君侧……诛杀靖王与太后。”
皇帝终究是皇帝。
他就算罪孽滔天,只要还是九五之尊,就不可能名正言顺地伏诛。
唯有谢十七一肩揽下所有罪责。
“报——”
“世子已率十万大军围了皇城。”
意料之中。
谢十七闭了闭眼,继续道:“康定世子,大义灭亲。大婚当日察觉靖王异心,率白袍军围城护驾。”
他算计好了一切。
史书工笔,千秋骂名,他谢十七甘愿一肩承担。
靖王谢十七,字翊辛,年二十一。
于顺鼎七年,起兵谋逆,却师出无名,终被八王爷护驾斩于剑下。
季尤搁笔:“王爷,这样写可好?”
谢十七望着被五花大绑的谢紊,面容平静无波。
“罢了。”他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释然的疲惫,“传位吧。”
懵懂的少年被带到殿中,龙袍宽大的下摆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