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外传来兵戈相击的声响,季尤害怕地瑟缩了一下。谢十七却依旧从容不迫,仿佛外面的厮杀与他无关。
“伸手。”他朝少年淡淡道。
少年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掌心朝上。当滚烫的烟灰磕落在肌肤上时,他疼得下意识想要缩回,却硬生生忍住了,只有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谢十七看着他强忍痛楚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心情不错。
“好。”
季尤知道,他赌赢了。
季尤被安置在西厢房。
谢十七既不过问他的来历,也不曾前去探望。
陆续对他视若无睹,殷宁倒是显露出几分兴趣,但瞧着季尤那单薄的身子骨,终究还是摇头离去。
这般脆弱,怕是经不起半点折腾。
直到某个午后,少年独自在后院石亭对弈。
谢十七素日都在湖心亭处理政务,这里平日只有洒扫的下人偶尔经过。
也唯有在此处,季尤才能卸下所有伪装。
正当他对着残局凝眉沉思时,身后忽然传来清冷的嗓音:“这棋风不适合你。”
季尤惊的猛然回首,只见谢十七不知何时立于身后,玄色锦衣在风中轻扬。男人负手俯身,目光掠过棋盘上厮杀的棋子。
少年慌忙跪地行礼,额头几乎贴到冰冷的石砖上。
谢十七却不急着叫他起身,径自在石凳落座。修长指尖拈起一枚白玉棋子,在指间缓缓转动。
“根基未稳却偏要行险招,锋芒过盛而破绽频出。这样的棋路,你驾驭不住。”
季尤跪在地上,只觉得膝盖被石砖硌得生疼,却不敢挪动分毫。谢十七的目光仍停留在棋盘上,指尖的白子转得从容,仿佛眼前跪着的不是个人,只是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王爷教训的是。”季尤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
谢十七终于抬眼看他:“起来吧。跪着能长棋力不成?”
季尤依言起身,垂手立在亭边。春风穿过石亭,卷起他略显宽大的衣袖,露出腕间一道尚未痊愈的伤痕。
谢十七的视线在那伤痕上一掠而过,却什么也没问。他执起黑子,在棋盘上轻轻一点:“看好了。”
棋子落定,原本凌厉的攻势忽然化作绵里藏针的守势。季尤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这一步看似退让,实则将他的所有退路都封死了。
“锋芒太盛,容易折。”谢十七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藏锋于钝,养辩于讷。这个道理,下棋如此,做人亦是如此。”
季尤怔怔地望着棋盘,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这位王爷看似在说棋,字字句句却都戳在他的痛处。
“奴婢愚钝……”他下意识地又要跪下去,却被谢十七一个眼神止住了动作。
“在本王这里,没有奴婢。”谢十七淡淡道,“只有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
他起身:“明日这个时辰,还在这里等。”
望着谢十七远去的背影,季尤缓缓握紧了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他却浑然不觉。
从这天起,石亭对弈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
谢十七从不问季尤的过去,季尤也从不提自己的来历。他们只下棋,偶尔谢十七会点评几句,有时是关于棋路,有时却像是另有所指。
直到某日,谢十七落下最后一子,道:“你可知为何留你至今?”
季尤执棋的手微微一颤。
谢十七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道:“因为你的眼睛里,有活下去的渴望。”他抬眼看向亭外渐盛的春光,“这世上多的是求死的人,想活的反倒少见。”
一阵风过,吹乱了棋局。季尤望着散落的棋子,鬼使神差问道:“王爷……想活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等逾矩的话,足够他死上十次。
谢十七慢条斯理地取出烟枪,火星在白玉烟锅里明明灭灭。良久,烟气里飘来一句:“早就活腻了。”
后来,谢十七开始时常带着季尤出入各处衙门。
众人看在靖王的面子上,都恭恭敬敬称他一声“季小公子”。
那日宴席上,几个世家子弟围着季尤肆意嘲弄,言语间尽是“以色侍人”的羞辱。谢十七却只是独坐一旁,慢条斯理地品着酒,仿佛全然未闻。
世家子弟们见状愈发得意。毕竟从前送给靖王的男宠,最后都被打断了腿扔出去。这个季尤,想必也是一时兴起的玩物罢了。
污言秽语越来越不堪入耳。
良久,谢十七终于酒足饭饱。他取出绣着薄荷叶的丝帕,优雅地拭了拭嘴角。
起身,缓步走到那几个得意洋洋的世家子面前。
“鞭子。”
世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