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十七正与江桦对坐玩骰,闻言指尖微顿,白玉骰子在掌心转了个圈。抬眼望去,只见百里青叶虽已还俗,眉宇间仍带着几分出家人的超然气度。
“大师。”谢十七唇角微扬,将骰子随手掷在案上,“一别经年,可还安好?”
百里青叶双手合十,宽大的袖袍垂落如云:“阿弥陀佛。”他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谢十七,“王爷眉间英气更胜从前,倒是贫僧这副皮囊,已添了不少风霜。”
江桦将骰子一收,起身道:“百里先生。”
百里青叶目光转向江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世子竟也在此。”他细细打量着江桦额角那道疤痕,轻叹道:“北疆风霜,到底在世子身上留下了痕迹。”
谢十七闻言眉头微蹙:“寒暄就免了。大师今日为何而来,想必心知肚明。”
百里青叶神色不变:“王爷所虑,自然是八殿下之事。”
一旁的殷宁忍不住撇了撇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
谢十七瞥见他的小动作,唇角微勾:“殷宁,去请小新过来。就说……他心心念念的百里先生到了。”
殷宁领命而去,厅内一时陷入沉默。
江桦重新落座:“百里先生远道而来,想必舟车劳顿。不如先饮杯茶,慢慢说。”
百里青叶微微一笑,在客位坐下:“世子客气了。老衲虽已还俗,这身子骨倒还硬朗。”
谢十七单手支颐,另一手把玩着方才的骰子,将江桦刚收好的骰子又弄的一团糟:“大师这些年隐居辽州,倒是把逸新教导得很好。”
百里青叶接话:“老衲惭愧。当年奉王爷之命北上,途中多有耽搁。以致八殿下……”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逸新一袭月白锦袍,发梢还带着水汽,显然是匆忙梳洗而来。他站在门口,目光在触及百里青叶时骤然一亮:“师父!”
百里青叶起身相迎,却在看清谢逸新面容时微微一怔:“殿下近来……”话到嘴边又顿住,只是轻叹一声,“清减了。”
谢逸新快步上前,却在经过谢十七时脚步一顿,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皇兄。”又转向江桦,“嫂嫂。”
江桦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
谢十七将骰子在指间转了个圈:“小新,你师父特意为你而来。那枚差点要了本王性命的狼牙,今日不妨当着大家的面,说个明白?”
谢逸新闻言面色骤变,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他望向百里青叶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惶惑与期待,嘴唇轻颤着似要辩解。
百里青叶先一步开口:“狼牙确是老衲带殿下所猎。”他缓步走到谢逸新身旁,枯瘦的手掌轻抚少年肩头,“但老衲从未想过要害靖王。”
江桦冷笑一声,手中茶盏重重落在案上:“大师这话说得轻巧。若非发现及时,此刻……”
“子允。”谢十七抬手止住江桦的话头,目光依旧盯着百里青叶,“大师不妨把话说全。这狼牙既是您所赠,为何会暗藏寒毒?”
百里青叶长叹一声,手中佛珠转得飞快:“老衲实在不知其中蹊跷,如今……已是百口莫辩。”
他显然是在赌谢十七会顾及他先帝遗臣的身份。
廊下,陆续和季尤正趴在窗边偷看厅内情形。殷宁抱臂靠在窗边,压低声音问道:“你护送他们进京时,可有什么异常?”
陆续皱眉思索,正要回答,却突然发现身旁季尤面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他轻轻碰了碰季尤冰凉的手背:“怎么了?”
季尤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这时前厅门开,百里青叶领着谢逸新走了出来。谢逸新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廊下二人:“陆大人!季公子!”
陆续立即起身,朝谢逸新行了一礼,又对百里青叶微微颔首。百里青叶的目光却越过众人,直直落在季尤身上:“阿弥陀佛,这位小公子面相不凡,福泽深厚啊。”
“关你屁事!”殷宁一个翻身从窗内跃出,与陆续并肩而立,将季尤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季尤躲在陆续身后,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他死死盯着百里青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瞳孔剧烈收缩着,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
百里青叶却笑了,枯瘦的手指捻着佛珠:“小公子这般怕老衲作甚?莫不是……”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想起了什么往事?”
殷宁眼神一厉,腰间佩剑已出鞘三寸:“老秃驴,你找死!”
“师父!”谢逸新急忙拉住百里青叶的衣袖,眼中满是哀求。
厅内传来谢十七冷冽的声音:“陆续,带季尤进来。”
季尤被陆续半扶半抱地带进前厅时,整个人都在发抖。谢十七皱眉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示意江桦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