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林府那场大火,将雕梁画栋烧得只剩几根焦黑立柱。这般干净利落,倒像是乔照野一贯的手笔。
钟离雉执壶斟茶,笑意不减:“王爷明鉴。只是这尸首……”茶盏轻推至谢十七面前,“总要有个说法。”
谢十七淡淡道:“畏罪自焚,就按诏狱规矩办。草席裹尸,乱葬岗了事。”
钟离雉会意颔首:“只是林宥这一死,兵部与殿前司两处要职空缺,朝堂之上,怕是要起波澜了。”
谢十七凝视着茶盏中沉浮的叶片,恍惚间,他想起五年前秋否厌血溅刑场时,中书省也是这般突然空了出来。世人皆道秋相清正廉明,可惜收了个祸国殃民的逆徒。
“胡人公主今日该到京了吧?”谢十七转开话题。
钟离雉识趣地顺着话头:“公主鸾驾已过潼关。只是陛下膝下犹虚,这桩姻缘……”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尚未有着落。”
“未必。”谢十七唇角勾起冷笑,“南陵那位世子,不是在京中闲得很?”
五年来谢紊为安抚四方,异姓王爵像撒纸钱般分封出去。如今战事平息,各地为表忠心,纷纷将嫡子送入京城为质。其中以南陵世子向湛最为张扬,年方二十便以纨绔之名冠绝京师。
谢十七犹记初见时,那纨绔将他错认作伶人,当夜便被锁进了诏狱,谢紊听闻后不过笑了笑,既能煞南陵威风,罪名又有人顶着,何乐不为?直到南陵王血书陈情,那草包世子才灰头土脸地出了大牢。
若将这烫手山芋塞给向湛……
胡部公主配南陵世子,这桩婚事若成,便是将南陵与北境同时架在烈火上炙烤。
雅间内一时安静,直到叩门声响起。
殷宁推门而入:“王爷,世子到了。”
钟离雉识趣地拢了拢官袍起身,临去时与殷宁擦肩而过,两人目光相接,各自颔首。
江桦踏入雅间时,谢十七正将烟枪凑近唇边。窗扉半开,却锁不住烟草的苦香,江桦喉头微动,一声轻咳终究没能忍住。
谢十七闻声侧目。
他望着眼前这个被自己用银钱羞辱过却依然神色如常的男人,烟嘴抵在唇边忘了吸。
这人怎么还能这般坦然地寻来?
江桦的指节在袖中微微收紧,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下第二声咳嗽。他向前迈了半步,在谢十七面前站定。
“王爷。”他开口时嗓音微哑,像是被那缕烟灼伤了喉咙。
谢十七眯起眼,看见江桦领口若隐若现的红痕,那是昨夜自己失控时咬出的印记。这个认知让他突然烦躁起来,吐出的烟圈都比平时重了三分。
“世子昨夜睡得可好?”谢十七故意问道。
江桦抿了抿唇。该如何作答?说昨夜醉意朦胧未能尽兴?还是直言想再温存一番?无论哪种都显得轻浮孟浪。
“罢了。”谢十七磕了磕烟灰,“榆木疙瘩。”
他的目光扫过江桦身上的旧衣。虽是上好的云锦,针脚却还是五年前的样式,袖口暗纹早已不是时兴的花样。
“今日本王心情尚可。”谢十七起身,“带你去置办几身新衣裳。堂堂靖王府的人整日穿着过时的旧衣招摇过市,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苛待了你。”
江桦闻言一怔,随即低眉顺眼地应了声,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太了解谢十七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明明是在意,偏要装作施舍。
谢十七好喜欢他。
谢十七好可爱。
天啊怎么会这么可爱!
江桦在心里无声尖叫,恨不得立刻把人搂进怀里揉一揉。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状元楼时,殷宁正倚在马车边嗑着瓜子听评书。见二人出来,他刚要招呼车夫,谢十七却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今日天气不错,本王想走走。”
殷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意味深长地停在江桦身上。他悄悄比了个大拇指,又做了个“把握机会”的口型,这才哼着小曲儿驾着空马车离去。
谢十七和江桦并肩走在大街上,中间却始终隔着半臂距离。谢十七的烟枪不知何时又点上了,袅袅青烟在他周身缭绕,衬得那张俊美的面容愈发朦胧,引得路人频频回首。
江桦不动声色地往谢十七那边挪了半步。
见人没反应,又悄悄挪了半步。
“……”谢十七忍无可忍,“再挤过来,本王就要撞到人家摊子上了。”
江桦讪讪地退回原位,手指却不老实地勾上了谢十七的云纹袖口。
谢十七只觉袖摆一沉,低头便看见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正小心翼翼地攥着自己的衣袖。恍惚间,他想起昨夜这双手是如何在自己腰间流连的,耳尖顿时烧了起来。
“滚开!”他猛地抽回衣袖,烟枪差点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