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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轻轻一掐。

    “放我下来。”

    江桦手臂微僵,却还是稳稳将人放下。谢十七赤足踩在冰冷的台阶上,寒意顺着脚心直窜上来,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瞬间又恢复了那个睥睨众生的靖王模样。

    “跟紧些。”谢十七头也不回地迈步,“这老妖婆的宫里,处处是坑。”

    殿内烛火通明,檀香的气息浓得呛人。太后端坐凤座,见二人进来,脸上堆起慈爱的笑:“十七来了?怎么赤着脚就……”

    “臣脚疼。”谢十七径直打断,连个虚礼都懒得做,大剌剌往太师椅上一靠,“太后深夜召见,是要给臣看太医么?”

    太后面色一僵,目光扫过静立一旁的江桦,勉强笑道:“江世子也来了?倒是巧……”

    “不巧。”谢十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臣身子不适,特意让世子护送。”他抬眼望向殿角的更漏,语气愈发不耐,“如今都子时了,太后有话不妨直说。臣还得回府睡觉。”

    太后温声道:“十七啊,哀家知道你近来心绪不宁。你如今不过二十出头,有些少年意气也是……”

    “不如直接骂我幼稚。”谢十七冷笑一声,彻底抛却了君臣之礼,“二十岁还拿年纪说事?”

    他偏头对江桦扬了扬下巴:“杵着作甚?坐。”顿了顿,又补了句,“放心,没人敢动你。”

    太后手中茶盏重重一顿:“可你也不该对胡明月下此毒手!哀家素知你行事有度,往日处置的都是罪有应得之人,但这门下侍郎他……”

    谢十七眉头微蹙。

    胡明月死了?

    他确实动过杀念,但最终……不是收回成命了么?

    谢十七眸光一沉,指节在案几上轻叩两下,突然笑了:“太后这话说得有趣。臣若真要杀胡明月,何须遮遮掩掩?就像当初杀王尚书那样,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血溅五步才痛快,不是么?”

    太后厉声道:“可胡明月临终前,最后与他争执的只有你!”

    “所以呢?”谢十七懒懒支颐,“太后既然认定是臣所为,不如把证据拿出来瞧瞧?又或者,把胡大人的尸首也抬上来,让臣看看是怎么个死法?”

    江桦凝视着谢十七的侧颜。他的小王爷早已褪去青涩,如今连与太后对峙时,眉宇间都带着游刃有余的从容。那些民间流传的“奸佞”之说,那些血溅朝堂的传闻,此刻都有了具象的模样。

    他已亭亭,不惧风雪。

    因他本身,便是风雪。

    至于胡明月之事,江桦心下了然。这分明是有人要借刀杀人,可谢十七为何不辩解?

    谢十七这些年,似乎从不在污名加身时自证清白。

    谢十七眼尾余光扫过江桦低垂的眉眼,竟当着太后的面倾身凑近:“怎么,困了?”

    不等江桦回应,他已施施然起身:“既然太后认定是臣所为,那便是吧。”他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袖口,“明日早朝参臣的折子可备好了?记得让言官们写得情真意切些,上回那些陈词滥调,看得臣直打瞌睡。”

    他已转身朝殿外走去,临到门口忽又驻足,回眸一笑:“太后早些安寝才是,这般年纪还熬夜……”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当心熬着熬着,就把自己熬没了。”

    “放肆!”太后猛地拍案而起,“靖王目无尊长,残害忠良!来人!给哀家把这个逆臣押入天牢,等候陛下发落!”

    殿外禁军闻声而动,铁甲碰撞声霎时响彻回廊。谢十七却连脚步都未停,只懒懒抬手打了个哈欠:“要拿本王?”他似笑非笑地睨了眼逼近的禁军,“不妨试试。”

    按律出入宫禁不得佩剑,此刻他们手无寸铁。可谢十七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倒像是早有准备。太后眯起眼睛,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腕间佛珠。

    这小畜生究竟留了什么后手?

    “陛下到——”

    殿门洞开,谢紊携着一身夜露寒气踏入内殿,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三人。

    江桦刚要屈膝行礼,谢十七一个眼风扫来,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跪他试试?

    “皇帝来得正好。”太后瞬间换上悲戚神色,绢帕轻拭眼角,“十七这孩子……实在是太过分了……”

    谢十七闻言嗤笑一声,广袖一甩,径直寻了张紫檀圈椅坐下,那姿态比谢紊这个皇帝还要自在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