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刺


    他说完,转身欲走。

    “王爷!”

    一声厉喝划破雨幕。

    江桦瞳孔骤缩。冷箭破空而来,堪堪擦过他肩头,直取谢十七后心!

    他本能地旋身,油纸伞在手中翻飞如盾。伞骨与箭矢相撞的脆响中,那支箭终究偏了方向,却仍擦着谢十七肩侧掠过,在玄色锦衣上撕开一道裂痕。

    血珠瞬间洇开,在雨中晕成淡红的痕迹。

    谢十七身形微晃,却未回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与肩头渗出的血水混在一处。

    江桦的伞早已脱手,此刻他五指成爪扣在腰间剑柄上,骨节发白。屋檐上黑影一闪而过,他足尖点地正要追击。

    “别追。”

    谢十七的声音很轻,却让江桦生生刹住身形。

    “王爷?”

    “是冲我来的。”谢十七终于转身,“老朋友了。”

    江桦的剑已出鞘三寸,寒光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杀意:“是谁?”

    谢十七不答,只是抬手按住肩头伤口,指尖很快被鲜血浸透。他望着江桦紧绷的面容,笑了笑:“五年不见,世子还是这般……”话音戛然而止,他身形一晃向前栽去。

    “十七!”

    江桦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接住,掌心触及的腰身比记忆中更加单薄。谢十七苍白的脸近在咫尺,睫毛上沾着雨水。

    远处传来禁军杂沓的脚步声,江桦却恍若未闻。他打横抱起谢十七,染血的手指在玄色衣袍上收紧。

    靖王府的暖阁里,殷宁跷着二郎腿,指尖捏着颗瓜子轻轻一嗑:“要我说啊,还是直接绑了干脆。这都半个时辰了,外头连个动静都没有。”

    季尤托着腮帮子,闻言撇了撇嘴:“你懂什么?久别重逢,干柴烈火,说不定这会儿两人早回郡王府你侬我侬去了。”说着还暧昧地挤了挤眼睛。

    陆续站在窗边,眉头微蹙:“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能有什么不对劲的?”季尤直起身子,“特意把所有人都支开,不就是为了让王爷……王爷?!”

    陆续也脸色大变:“王爷!”

    窗外雨幕中,一道黑影踉跄着冲进小院。

    江桦浑身湿透地闯了进来,怀中抱着不省人事的谢十七。鲜血从谢十七肩头不断渗出,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叫太医!”江桦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殷宁手中的瓜子撒了一地,季尤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唯有陆续最快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王爷怎么了?”

    江桦将谢十七小心放在软榻上,染血的手指微微发抖:“遇刺……箭上……有毒……”

    季尤倒吸一口凉气,这才看清谢十七苍白的脸上已经泛起不正常的青灰。殷宁已经飞身而出,银面具在雨幕中一闪即逝。

    “我去找太医!”

    江桦死死盯着谢十七肩头的伤口,听身后传来少年晴朗的声音。

    “来人!”季尤有条不紊的吩咐,“端炭盆来!热汤婆子!取王爷的新中衣!再煮碗姜汤!”他转向浑身湿透的江桦,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世子先喝碗姜汤暖暖身子,我在这儿守着王爷。”

    这熟稔的、主人般的做派,让江桦恍惚了一瞬。

    江桦怔怔地看着季尤忙前忙后,熟练地拧干帕子为谢十七擦拭额头的冷汗,又轻轻掖好被角。少年纤细的腰身上还系着谢十七惯用的薄荷香囊。那熟悉的香气混着血腥味钻入鼻腔,刺得他眼眶发烫。

    “世子,姜汤。”

    侍女的声音将江桦的思绪拉回。他接过温热的瓷碗,指尖传来的温度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五年了,原来当年那个发着高烧却还固执地拽着他衣袖的少年,身边已经有了这样体贴的人照顾。

    “王爷的毒……”

    季尤打断江桦的话:“太医马上就到。”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世子不必担心,王爷这些年中的毒,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

    江桦瞳孔骤缩,手中的姜汤险些洒出。

    “什么意思?”

    季尤正要回答,门外已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殷宁提着太医冲了进来,老太医跑得气喘吁吁,银白的胡须上还挂着雨珠。

    半晌,太医收回诊脉的手:“王爷无碍,箭上不过是寻常迷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