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宁笑了笑:“王爷说今日天色已晚,还请世子得空了便去。”
江桦眼中的光芒倏然暗了下去,他嘴角扯了扯,勉强勾起一个称不上笑意的弧度:“改日定当拜访。”
殷宁环顾四周,宫道两侧空荡荡的:“世子怎么回府?马车呢?”
江桦摇了摇头:“来的时候……没想着回去。”
殷宁了然:“我送世子一程吧。”
一坐上马车,殷宁便后悔了。
车帘垂落,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殷宁不动声色地往角落挪了挪。他与江桦不过两面之缘,能聊的话题除了谢十七,还是谢十七。
但他不是陆续,没兴趣当什么和事佬。那两人的爱恨情仇关他什么事?他宁可听街边卖唱的小曲,也不想听这些陈年旧事的悲春伤秋。
对面的江桦却微微抬眸,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殷宁。
苍白的面容,含笑的唇角。
江桦下意识抚上自己左颊的疤痕,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粗糙的茧。这些年风吹日晒,一双手早已不复当年的光洁。
他突然有些恍惚。
自己如今这副模样……还配得上那个金尊玉贵的靖王吗?
爱真是可怕的东西。
让人变得自卑,变得患得患失。更何况,他们分开整整五年。
他亲手写过和离书。
季尤……说不定更加俊朗。年轻鲜活的小公子,没有疤痕,没有茧子,更不会像他这样满身风霜。
江桦收回目光,转头望向窗外。
殷宁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银面具,余光瞥见江桦紧绷的下颌线。
他打了个哈欠,又看了看窗外景致:“到郡王府了。”
江桦利落地跃下马车,身后传来殷宁懒洋洋的嗓音:“有空来王府喝茶啊世子~”
江桦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身影很快融入了郡王府门前的阴影里。
秋雨来得猝不及防。
谢十七懒洋洋地蜷在软榻上,怀里窝着昏昏欲睡的小宝。
已经是第五日了。
江桦还是没有来。
谢十七又打了个哈欠,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猫尾巴打转。
“王爷!来打叶子牌吧?”季尤小跑着过来,身后跟着一脸阴沉的陆续。
谢十七摇了摇头,目光仍望着雨幕深处。
“王爷每次下雨天都这样~”季尤刚要去拽谢十七的衣袖,就被陆续一把拎着后领拽了回来。
殷宁坐在窗边嗑瓜子:“唉,王爷都快成望夫石了。”他吐掉瓜子皮,“要我说,直接把人绑回来多省事。”
谢十七连眼皮都懒得抬。倒是季尤来了精神,凑到殷宁身边:“有什么计划吗?”
殷宁朝陆续的方向努了努嘴:“问那位去。”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人家的爱情故事,我可没掺和过。”
陆续一听是要撮合谢十七和江桦,脸也不僵了。他二话不说从后腰掏出那本翻得卷边的砖头,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
殷宁听得太阳穴直跳,季尤倒是兴致勃勃,凑在陆续身边问东问西。只是话题越跑越偏,从“如何制造偶遇”渐渐歪到了“民间捉鬼一百法”。
谢十七起初还竖着耳朵偷听,后来干脆抱着小宝昏昏欲睡。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王爷!”陆续快步上前,声音罕见地带着几分急切,“世子从西郊大营回来,被禁军给围了!”
谢十七一个激灵坐直身子:“禁军敢动他?谁下的令?!”
陆续面不改色地扯谎:“说是……陛下的旨意。”
谢十七揉了揉眉心:“让殷宁带着我的令牌去要人。”
“殷大人去衙门交接公务了。”
“三更半夜的交接什么公务?”谢十七凤眸微眯,“那你去。”
季尤适时凑上前:“陆大人一个光禄勋的小官,怕是压不住陛下亲派的禁军呢~”他眨眨眼,“王爷要不……亲自走一趟?”
谢十七沉默。
陆续与季尤悄悄交换眼色,正犹豫要不要再添把火时……
“更衣。”
谢十七已然起身:“本王亲自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