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声彻底远去,梅清雪才开口:“想听些什么?”
江桦摇了摇头:“是来谢你。三年前我坠崖,父亲被迫披挂去滁州……母亲被谢紊押做人质,锁入天牢。是你救了她。”
梅清雪执壶的手一顿,他放下茶壶,道:“你不该谢我。该谢……靖王。我哪有那样的权力,不过是借了他的势。”
江桦望着茶水中沉浮的茶叶,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他……还好么?”
梅清雪抬眸看向江桦。这位昔日意气风发的世子眉宇间已染上风霜,眼底藏着说不尽的疲惫与隐忍。
梅清雪轻叹一声:“自三年前那场变故后,如今朝堂上下都说靖王手段狠厉,再不是当年那个会在猎场坐在树下乘凉的少年。”
江桦闻言,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三年前谢紊将他软禁在王府半年,出来后他便像变了个人。”梅清雪继续道,“他借着文龙卫的势力,将当年参与构陷江家的朝臣一个个清算。户部尚书下狱,兵部侍郎被贬,连林宥都……”
“我知道。”江桦打断他,声音沙哑,“我在北疆都听说了。”
梅清雪看着江桦,问道:“你这次回来,打算见他吗?”
江桦垂下眼眸:“我不知道。”
五年光阴,足够让少年将军变成铁血统帅,也足够让纯真世子变成冷面权臣。
如今的谢十七端坐高台,广袖一挥便是风云变色。再没有人敢欺他年少,再没有人能伤他分毫。他完美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利、耀眼,却也冰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梅清雪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劝道:“你当真不见他?”
“他如今很好,至少比跟着我好。”江桦笑了笑,“这就够了。”
梅清雪转开话题:“这几年清明,我都去法华寺给夫人烧纸。”
“有没有带两盆花去?”江桦眼中闪过一丝柔软,“母亲最爱魏紫。”
梅清雪闻言一怔,随即露出几分歉然:“是我疏忽了,明年清明定当补上。”他抬手为江桦续茶,“令堂生前最爱的魏紫,今年御花园里倒是开得正好。”
江桦望向窗外,恍惚间似又看见母亲一袭素衣站在花厅,修剪花枝的模样,“她总说魏紫张扬。”
“是啊。”梅清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像她这个人一样。能为大夏做军师,亦能为王爷洗手作羹汤。倒像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起来。”梅清雪状似无意地开口,“靖王上月刚批了白袍军的冬衣银两,比往年多了三成。”
江桦垂眸掩去眼中情绪:“是么……”
梅清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他还特意嘱咐,要用上好的棉絮,说北疆风寒刺骨。世子,恕我直言,有些人,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夜渐深了,江桦起身告辞,梅清雪站在廊下相送。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提着灯笼匆匆而来,脸色异常苍白:“大人,不好了!禁军围府,说要搜北疆细作!”
梅清雪面色一沉:“可有手令?”
管家拱手:“说是奉陛下口谕……”
“世子且随我来。”梅清雪转身,“书房有暗门通往后院。”
远处传来铁甲碰撞的声响,火把的光亮已经映红了前院的天空,江桦却立在原地未动。
“不必了。”
他笑了笑,抬手正了正衣冠,“五年不见,也该会会我们的陛下了。”
梅清雪还欲再劝,却见江桦已经大步向前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