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桦脚步未停,抬手摘下斗笠。火光霎时照亮他棱角分明的面容,左颊那道淡去的疤痕在跃动的光影中若隐若现。禁军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显然是认出了这位曾经的世子。
统领面不改色:“世子擅离大军潜入京城,其心可诛。来人——”他猛地挥手,“绑了!”
“我看谁敢!”
梅清雪疾步而出,挡在江桦身前:“世子乃滁州之战首功,尔等安敢无礼!”
统领的刀尖微微下压,却仍指着江桦心口:“末将等奉的是陛下口谕。尚书大人,莫要让属下难做。”
话中威胁,昭然若揭。
梅清雪暗自咬牙,即便他贵为尚书令,面对圣上口谕,难道还真能抗旨不成。
“哟,好生热闹。”
一道慵懒的嗓音划破剑拔弩张的氛围。
江桦浑身一僵,猛的抬头望向声音来处。
禁军如潮水般分列两侧,让出一条通路。一顶金丝小轿缓缓而来,轿檐垂下的红纱帐在行动中轻晃,隐约可见轿内空无一人。
小轿后,十二名玄甲侍卫按刀而立。
轿帘未掀,却见走在最前的殷宁摘下白银面具,露出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统领说说,要如何难做?”
禁军统领单膝跪地:“江世子未随大军归京,私自入城……末将奉陛下口谕……”
“呵。”殷宁冷笑,他环视四周火把如昼,“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当江世子是什么叛党。”
统领额头沁出冷汗,却仍硬着头皮道:“方才垂拱殿直接传下的谕令……”
“哦?”殷宁缓步踱至禁军统领身前,靴尖轻轻挑起对方低垂的下巴:“那我倒要问问,什么时候开始,大夏的功臣回京,也要被当作细作查办了?”
“殷大人!”统领咬牙,“您这是在抗旨!”
“放肆!”殷宁反脚踹翻跪地的统领,靴底重重踏在其胸口,“当着王爷的面也敢这般无礼!”
梅清雪与江桦同时看向那顶金丝小轿,轿内依旧空无一人。却见殷宁恭敬地从轿中捧出一方玄铁令牌,举到了统领面前,“可瞧清楚了?”
统领面如土色,却仍不死心:“殷大人,这……这……十五抗旨,不好听啊……”
殷宁像是被逗笑了:“别说十五了,靖王便是正月初一百官朝见时还杀过人,你……确定要拦?”
统领闻言脸色煞白,喉结滚动了几下,终是垂下头去:“末将……不敢。”
殷宁冷哼一声,靴尖在统领肩甲上不轻不重地碾了碾:“滚吧。”
禁军如潮水般退去,火把的光亮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殷宁转向梅清雪时已换上笑脸,恍若未见其身旁的江桦:“梅大人,往后这等腌臜货色,直接拿扫帚撵出去便是。扰了大人的清静,属下心里也过意不去。”
梅清雪笑了笑:“不过是些宵小之辈,倒劳动靖王殿下了。”
“大人说笑了。”殷宁将令牌收入袖中,“季公子今日闹着要去听《牡丹亭》,王爷便带他去了。”他抬眼看了看月色,“这会儿……怕是还在戏院没回来呢。”
梅清雪余光瞥见江桦骤然收紧的指节:“是吗?王爷待季公子当真是……”
“宠得很。”殷宁笑吟吟接话,银面具下的眼睛弯成月牙,“那孩子最会讨王爷欢心了。”他拱手一礼,“夜色已深,大人早些安枕,属下告退。”
待殷宁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梅清雪侧目看向身旁的江桦,只见他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世子……”梅清雪欲言又止。
江桦却松开拳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季公子?倒是头回听说。”
梅清雪轻叹一声,抬手示意管家退下:“不过是这两年间的事。季家的小公子季尤,写得一手好字。被送到了王爷府上……只是做戏而已。”
“是么。”江桦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那很好。”
梅清雪袖中的手紧了又松:“方才没敢同你说,就是怕你这般反应。这些年不少官员投其所好,送来的少年,眉眼多与你相似。王爷起初还会含笑婉拒……后来,谁再敢送……”他做了个手势,“直接打折了腿扔出去。”
江桦抬手抚上左颊的疤痕,粗糙的触感提醒着他这五年的风霜。昔日俊朗的轮廓被磨得粗粝,这道疤更是彻底改变了面容。
“我如今……”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苍凉,“该是最不像江桦的了。”
梅清雪望着他抚过伤疤的手指,那指节上还留着北疆风霜磨出的茧,与当年那个执笔题诗的少年已大不相同。
“不像吗?我倒觉得,现在的你,比从前更像江桦。”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