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帐帘时,北疆的风雪呼啸而入,瞬间吹散了满室茶香。
在迈入风雪的前一刻,他回头:“梦儿,保重。”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纳兰梦独自坐在案前,看着对面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茶叶打着旋飘起又落下,梅清雪终于收回落在上面的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秋否厌:“秋大人方才所言,我以为,还有些许不足之处。”
秋否厌端坐如松,闻言只是微微抬眉:“哦?梅大人有何高见?”
窗外风雪呼啸,尚书府的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梅清雪眉间的寒意。他指尖轻点案几,上面摊开的正是北疆送来的军报。
“大人说要按兵不动,可曾想过代州三万将士的性命?”
秋否厌的目光落在军报上那个熟悉的名字上,宗溪。他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袖:“梅大人,为臣者当知进退。死三万人而生三十万人,这个区别,我想你应该清楚。”
“我不清楚。”梅清雪冷冷道,“我身为尚书令,虽与你同为一品,但按大夏官制,六部以尚书令为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秋否厌,“中书令大人,你是我手下之人。”
秋否厌呷了一口茶,茶汤已凉,苦得发涩:“所以呢?”
“所以今日我要保下宗溪,保下代州。”梅清雪一掌拍在案上,“缺粮就去河南买,缺兵就去各州征调。药材不够就把太医院搬空,军饷不足就抄几个贪官的家。”
他俯身逼近秋否厌,眼中燃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今日所为,无论陛下事后怪罪与否,是死是活,我梅清雪一力承担。”
秋否厌终于放下茶盏,抬头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梅大人可知,你今日这番话,足够让谢紊砍你三次头?值得吗?为了一个注定会死的人。”
梅清雪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那又如何?”他转身走向门口,“秋大人尽可以现在就去告发。”
在推开门的一瞬间,寒风卷着雪粒子扑面而来。梅清雪顿了顿,没有回头:“对了,忘了告诉秋大人。今早我已经用尚书令印,调了五万石军粮北上。”
秋否厌瞳孔微缩。
“现在……粮车应该已经过黄河了。”
木门在面前关上,秋否厌独坐良久,低声自语:“有意思。”
他起身拢了拢素色官袍的衣襟,推门踏入风雪中。
户部尚书如今是谁来着?
秋否厌脚步微顿,随即摇头失笑。
不重要了。
既然要疯,那便疯个彻底。
“来人。”
暗处立即有侍卫上前听令。
“去告诉兵部,就说我说的,即刻调三万禁军精锐北上。”
侍卫惊得抬头:“大人,这……”
秋否厌一个眼风扫过去,侍卫立刻噤声。
“再传我的话给太医院。”他继续道,“所有金疮药、止血散,全部装箱待命。”
秋否厌抬头望向北方,那里风雪漫天。
他想起很多年前,先帝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阿厌,这盘棋,朕要你替十七下到最后。”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