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十七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指尖微微发抖。他盯着江桦苍白的面容,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所以你宁可让我当个傻子……”他声音沙哑,“也不愿让我和你一起扛?”
江桦闭了闭眼:“十七,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北疆数十万将士的性命,不是儿戏。”
“那我的真心就是儿戏吗?江子允,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肯给我。”谢十七踉跄着后退两步,忽然笑了,“好啊……真好……我谢十七何德何能,值得你们这样费心算计?”
江桦猛地抬头,却见谢十七已经转身往外走。
“十七!”
谢十七在门口顿住脚步,没有回头:“我去书房抄《谏太宗十思疏》。世子好好养伤吧。”
房门轻轻合上,江桦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他颤抖着从枕下摸出一封密信,那是今早齐歌刚从北疆送来的战报。
胡人集结二十万大军,不日将南下。
他缓缓将信纸揉成一团。
胡人二十万大军南下,代州危矣。宗溪驻守的代州,注定要成为这场战争的垫脚石。无论那人是生是死,都走不出那座孤城了。他活着是谢紊的眼中钉,死了是梅清雪心上永远拔不出的刺。
梅清雪该怎么办?那个倔强的尚书令,会不会又一次在雪夜里枯等到天明?
宗启又该如何自处?长公主府的血脉,终究要断在这一代吗?
还有纳兰梦……
江桦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
马上就是新年了。
这是他和谢十七的第一个新年。他答应过要陪谢十七守岁,要亲手给他包饺子,要带他去城楼看万家灯火。
难道又要像上次那样不告而别吗?
可他别无选择。
江平远积劳成疾,朝中能挂帅出征的,只剩他江桦一人。
“真是……可惜啊。”
江桦苦笑着闭上眼。
年少时曾在星空下许誓,说要带心上人去北疆看星星。那里星河低垂,仿佛伸手可摘。
可惜他爱上的人,是永远离不开京城的永安王。
就像他注定要辜负那个在雪地里堆雪人时,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
谢十七在书房里枯坐了一夜。
烛泪堆满了青铜烛台,抄好的《谏太宗十思疏》散落一地。他盯着最后一页纸上洇开的墨迹,那是滴落的泪水晕染开的。
江桦教他写字时说过:“为君者,当知进退。”
可如今这进退两难的境地,究竟是谁造成的?
乔照野是商人,所以利益至上;江桦是将军,所以以命护国;殷宁是暗卫,所以唯命是从。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和苦衷。
只有他谢十七,被困在这盘棋局里,像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王爷。”小义在门外轻声唤道,“世子那边……”
“滚。”
谢十七试图提笔蘸墨,可手抖的不成样子。
魏征说,帝王要听劝。
可谢十七偏不听劝。
他猛地将笔拍在案上,抓起抄好的十遍《谏太宗十思疏》便往外冲。
“王爷!”小义慌忙追上来,“您这是要去哪?外面雪大!”
“秋府。”
谢十七头也不回地扎进风雪里。
他要去问问那个总板着脸的老师。
若这世间人人都说为你好,却无人问你要不要。
那这帝王之道,究竟是为谁而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