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见

    陆续死死抱住谢十七的腰:“王爷!这悬崖深不见底……”

    “闭嘴!”谢十七猛地挣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中翻涌的杀意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满骄被按在雪地里,满脸血污却还在笑。谢十七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车是你动的手脚?”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了。他们原本的马车染血,必定要换新车。而甘露寺里,只有他们来时备用的两辆马车。

    满骄先是被擒,故意示弱,让他们觉得胜券在握……

    轻敌的从来不是满骄,是他谢十七自己。

    满骄被鲜血糊住的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是。”他啐出一口血沫,“可惜,没能送王爷一起上路。”

    谢十七的手猛地收紧,他突然笑了:“你以为这就完了?”

    “不然呢?”满骄面色青紫,却仍歪着头露出挑衅的笑,“王爷杀夫之仇不共戴天,不如现在就给我个痛快?等回了京城,就该轮到王爷进天牢了。”

    谢十七缓缓站起身,抬手抽出陆续腰间的佩刀,刀尖抵住满骄的咽喉:“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主子是谁?”

    满骄仰头大笑,笑声混着血沫喷溅在谢十七衣摆上:“满而盈,骄而纵。满骄大人鸿福,万人之上长久不衰!”

    刀光一闪。

    一颗头颅滚落在雪地上,鲜血染红了方圆三尺的积雪。谢十七扔下刀,转身望向深不见底的悬崖:“小义,回寺里喊人,搜山。”

    “先……别……搜……把我……拉上去……”微弱的呼喊混着风声传来,几乎微不可闻。谢十七浑身一震,猛地扑到悬崖边。

    只见下方三丈处的岩缝里,江桦单手抓着突出的树根仰着头,嘴角还挂着那抹熟悉的笑:“再不来……我可真要见如来了。”

    谢十七的瞳孔骤然紧缩,声音都变了调:“绳子!快拿绳子来!”

    陆续一个箭步冲上前,解下腰带抛下悬崖。小义已经哭成了泪人,却还是手忙脚乱地解下所有能用的衣带结成长绳。

    “抓紧了!”谢十七半个身子探出悬崖,亲自将绳索往下放。山风呼啸,吹得他眼眶生疼,却不敢眨一下眼。

    江桦的手已经冻得发青,却还是死死抓着那截树根。就在他指尖即将滑脱的瞬间,绳索终于垂到了面前。

    “王爷……”江桦虚弱地笑了笑,“这次可要……抓牢了……”

    谢十七咬紧牙关,和众人一起将绳索往上拉。每拽一寸,他的心就揪紧一分。直到那只染血的手终于够到崖边,他一把抓住江桦的手腕,将人猛地拽了上来。

    江桦重重摔在雪地上,却还是第一时间看向谢十七:“我没事……”

    话音未落,谢十七已经狠狠将他搂进怀里。江桦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发抖,肩头传来温热的湿意。

    “你要是敢死……”谢十七的声音闷在江桦颈间,“我就把满家九族都送去陪你……”

    江桦轻笑,却在下一秒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谢十七这才看清他后背插着的半截车辕木,鲜血已经浸透了整片衣袍。

    “回京传太医!快!”谢十七的声音几乎撕裂。他一把抱起江桦,却在转身的刹那,余光瞥见山崖上方闪过一道黑影。

    积雪覆盖的松枝间,一个身影悠然倚坐。那人戴着银白面具,指尖把玩着一片薄如蝉翼的刀刃。见谢十七望来,他漫不经心地吹了个轻快的口哨。

    雪花飘落,模糊了那人的轮廓。但谢十七分明看见他双唇轻启,无声地说着什么。

    “明……天……见……”

    谢十七下意识地跟着念出这几个字,寒意爬上脊背。再抬头时,那人已如鬼魅般消失在茫茫雪幕中,只余几片晃动的松枝,簌簌落下积雪。

    “王爷?”陆续不安地唤道。

    谢十七收回目光,将江桦抱得更紧:“走。回京。”

    雪,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