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让泪落下:“可我想知道……她最后在想什么……”
江桦捧起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眼角:“她一定在想,她的十七这样好,将来会遇见很好的人,会看遍世间的繁华,会……”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会有人替她,好好爱你。”
谢十七怔住,眼底的雾气凝成水光,终于顺着脸颊滑落。江桦低头,吻去那滴泪,轻声道:“我在呢。”
谢十七靠在他肩头,安静的流着泪:“这些年……我总疑心……母妃是死于别的……或是被太后威胁……或是被人灭口……”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疲惫至极,“可我查来查去……母妃竟是真的死于自缢。”
江桦静静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的发丝。他知道,此刻的谢十七不需要劝慰,不需要开解,只需要有人能接住他这些年无处安放的痛楚。
没有人能真正懂得七岁的孩童是如何独自面对那具悬挂在房梁下的冰冷躯体;没有人能体会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惊醒,却再无人将他搂进怀里轻哄的绝望;更没有人能替他承受那些在深宫里摸爬滚打时,因无人庇护而留下的伤痕。
那些伤口会结痂,会愈合,却永远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都过去了。”他吻在谢十七发顶,声音低柔似雪落梅枝,“往后的岁岁年年,我都会在。”
谢十七的抽噎声渐渐平息,紧绷的肩背也慢慢放松下来。江桦正要低头查看,怀里突然传来一声闷闷的:“饿了。”
这声带着鼻音的小小抗议,让江桦先是一怔,继而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衣料传来,惹得谢十七不满地在他腰间掐了一把:“笑什么?”
“小祖宗。”江桦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尖,“刚哭完就要吃?这眼泪还没干呢。”
谢十七从他怀里挣出半个脑袋,眼尾还泛着红,却已经理直气壮地瞪他:“哭也是很费力气的好吗?”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像极了被雨淋湿的小猫,偏还要装出一副凶相。江桦心尖发软,忍不住用指腹蹭了蹭他微肿的眼皮:“想吃什么?”
“糖醋鱼。”谢十七得寸进尺地往他颈窝里蹭,“要放很多很多糖的那种。”
江桦挑眉:“你确定要在这?佛门重地。”
谢十七这才想起身处何地,撇了撇嘴,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在他怀里:“那我等着被饿死吧。嗯对,就是饿死我。”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委屈,“饿死我了一了百了了。”
“胡说什么。”江桦屈指弹了下他的额头,看着谢十七捂着脑袋瞪圆眼睛的模样,又忍不住放柔了声音,“让小义去备些素斋来?听说甘露寺的素火腿做得极好,浇了蜜汁的。”
谢十七眼睛一亮,又很快黯淡下去,小声嘟囔:“可我就想吃糖醋鱼……”
江桦拿他没法,只得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等回府,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做两条,一条糖醋,一条红烧,再配一壶梨花白,可好?”
谢十七这才满意地眯起眼睛,伸手拽住江桦的衣袖晃了晃:“还要桂花糕当饭后甜点。”
江桦看着他这副骄纵模样,想起刚嫁过来时那个连吃饭都要看人眼色的小皇子。如今这个会撒娇会耍赖的谢十七,是他一点一点宠出来的,是他江桦的杰作。
“好,都依你。”江桦伸手替他拭去眼角未干的泪痕,“现在能让小义去准备晚膳了?”
谢十七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要双份的素火腿!”
“贪心。”江桦笑骂一句,却还是转身去吩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