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着摇头:“所以我不能反。我若反了,来日谁来守国门?”见谢十七要反驳,他轻点其唇,“别说什么天下英雄辈出。唯有江家站在前头引路,这世间才有千万人愿意走在江家铺就的路上。”
谢十七歪头靠在江桦肩上,发丝垂落:“照你这么说,老师他……”
江桦安慰道:“秋否厌自有其用。他教你的是臣子之道,你正好借此看清朝堂百态。他身为中书令接触三教九流,你跟着他,能见到许多为君者见不到的世情。”
谢十七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安静下来。
江桦凝视着他沉思的侧脸,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发香,忽然动了动腿。
“腿麻了?”谢十七回神。
“嗯。”江桦答得坦荡,却在对方要起身时猛地收紧手臂。
谢十七掌心猝不及防碰到个硬物,耳尖瞬间烧得通红:“……你!”
江桦一把将人按回腿上,低笑:“王爷在臣腿上坐了这么久……它若不硬,岂不是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谢十七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往江桦怀里一靠:“世子爷好厚的脸皮。”
江桦低笑,手掌在他腰间摩挲:“王爷惯的。”
两人静静依偎了片刻,谢十七忽然想起什么:“你说……纳兰梦会逃去哪?”
“北疆。”江桦不假思索,“宗启早年在那儿驻守过,那又是江家的地盘,必有人接应。”
谢十七蹙眉:“那梅清雪……”
“他比你想的聪明。”江桦捏了捏他鼻尖,“尚书令这个位置,就算是傀儡也能玩出花样。更何况……”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明日早朝,必有人以‘孝期不宜纳妃’为由进谏说宗溪情有可原。梅清雪这些年,可不是白混的。”
谢十七若有所思地点头,却被江桦突然掐着腰往上一托:”王爷问完正事,也该可怜可怜臣了吧?”
谢十七斜睨他一眼,这人在朝堂之事上倒是剖析得鞭辟入里。转念想到确实冷落他许久,便轻哼一声,转身跨坐上去。一手撑着他胸膛,一手向下探去:“赏你些甜头。”
江桦仰头靠在椅背上,小臂遮住半张脸。半晌,他喉结滚动,喘息间溢出半句:“得郎顾……胜珍珠……”
林宥站在春风楼外的石阶上,含笑目送陆续带着虎符远去。待禁军队伍彻底消失,他脸上笑意骤然褪尽,转身时袖中折扇已抵在胡明月咽喉。
“方才让你劝停小外甥。”林宥声音温柔得可怕,“你为何不去?”扇骨缓缓下移,挑开胡明月衣领,“莫非……”
胡明月喉结滚动,却见那扇尖突然重重戳在他心口。
“你觉得他弹得动听?!”
“我……”
“你什么你!”乔照野一把扯下人皮面具,“老子的耳朵现在还在嗡嗡响!”
胡明月强忍笑意,正色道:“公子明鉴,那可是殿下。”言下之意,您亲自安排的戏码,属下岂敢搅局?
乔照野愤然踢向路边石阶,白玉般的面容气得泛红。犹不解气,又重重踩上胡明月的锦靴:“真搞不懂,小外甥怎就这般沉迷儿女情长!”
他甩袖转身:“一个两个的,尽学些风月把戏!”忽而驻足,回头瞪向胡明月,“你还笑?”
胡明月连忙抿唇,却见乔照野突然眯起眼:“说起来……方才江桦往你手里塞了什么?”
那是谢十七与擦肩而过的乔照野耳语时,站在他们身后的江桦塞到胡明月手里的。
胡明月缓缓展开紧攥的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小包粗盐。
“有意思。”乔照野以扇掩唇,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包盐背后,藏着数月来真正的暗涌。江桦与谢十七的冷战,表面是因那场争执,实则源于乔照野暗中染指了北疆盐道。
盐铁之利,向来是江氏命脉。虽未成事,可乔照野此举,无异于在江桦心口插刀。商人重利,莫说区区外甥媳妇,便是谢十七本人,在乔照野眼中也不过是棋盘一子。
如今这微妙的平衡,全系于谢十七不知情。
“你说……”乔照野把玩着盐包,“若小外甥知道他的零花钱,都是从江家盐道上刮下来的……”
胡明月抬眼,看见自家公子眼中闪烁着近乎天真的残忍。
“是会与我割袍断义?还是……”他轻笑,“跪着求我别停了他的月例?”
远处传来禁军封城,乔照野随手将盐包抛给胡明月:“收好了,这可是江世子下的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