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明曦打小就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但她并不介意,从小学到高中做自我介绍都大大方方的说明自己的情况,不管是丢掉的右腿还是没有血缘关系但用爱做纽带的家,妈妈和老爹把她养的很好,她不会因为缺了一条腿而自卑,相反,她在高一的运动会上还报了两个项目,女子接力和三千米。
她也不是自不量力,奥运会都有残奥会,校园里的运动会像她这种给班级加的分还高不少,她的班主任徐老师也没有拒绝,赛前塞给她的糖果里藏着写满鼓励的纸条。
看吧,苦尽甘来,她的人生总归也坏不到哪去。
也就是在那天,她的少女时代里亮起了一颗熠熠生辉的星。
尹明曦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记得她后背的编号【005】和她手腕上的小叶紫檀,她每一根头发都在阳光下闪着金子似的光,跑动时气流涌动,卷起她额前的发,露出了她让人念念不忘的漂亮眼睛。
视觉的冲击大概只有短短一瞬,她的速度和体内才是让尹明曦惊讶的,看着瘦弱的女孩爆发力却能吊打多数体育生,说是没练过那肯定不可能。
那个女孩跑的很快,但她看上去不享受奔跑的过程,拿下第一时也只是咳嗽着坐在树荫里休息,她很孤单,身边没有人去搀扶她递给她一瓶水,尹明曦看了看自己手中常温的矿泉水瓶,缓缓迈出了一步。
“明曦!徐老师找你!”
师命难违,她只能拜托自己关系要好的同学帮忙给那个女孩送水,只不过后来她听对方说那姑娘脸色很难看,被她的班主任发现后就请假回家了,并没有理睬自己。
是吗?
乔木私立高中对内的歧视其实很严重,尹明曦怀疑那姑娘就是因为家境原因被人歧视孤立,老爹说过路见不平就要拔刀相助,助人为乐积德行善,总之,打算当一回护花使者的小尹同学在听说人家是个富二代的时候焉了。
有钱人的孤僻叫原来叫高冷啊。
“嘻嘻,oi,醒醒,有个美女找你!”同桌连跑带跳的从后门跑到了她的身边,尹明曦睡的迷迷糊糊,起来的时候手背还蹭走了嘴角的口水,来访者看上去也没什么精神,右手食指勾着伞提绳百无聊赖的转啊转:“你这一觉睡得真够久了。”
“伞,还你,那天谢谢你了。”
脑袋里的瞌睡虫被眼前合拢的伞以高尔夫球的打法轰出去老远,尹明曦礼貌的双手接过那把伞,露八颗牙齿笑得开怀,那条不存在的尾巴仿佛摇的更欢快了:“我忘记和你说我是哪个班的了,你找来找去很麻烦吧?要不要吃点东西啊?我这有糖。”
“没必要,我讨厌甜的。”那个女孩好像很嫌弃这里,似乎多待一秒身上就会染上不干净的病毒,她的眼神总是下意识规避着教室里靠窗第一排的方向,尹明曦感到疑惑,回头看去,却只能看到本班公认的“大少爷”梁言玊。
“你很讨厌他吗?”
“我有一种看见他就想给他脸来一拳的冲动,时间还早,我想请你逛逛,方便吗?”
女孩“高冷”的外壳融化,她郑重的伸出自己的右手,一双眼睛盛满了友善的笑意:“我叫白明玉,你可以叫我阿玉,也可以叫我阿鱼。”
“我很高兴认识你,尹明曦。”
这段友谊的建立就是如此迅速,就连白明玉这个心大的都得暗叹尹明曦真是个没心眼的家伙,她比曾经的自己还要跳脱还要不着调,属于典型被人卖了还帮数钱的傻妞。
“你是第一个听我说这么多废话的人呢。”花坛边缘,一坐一站,一静一动,站着的女孩双手俯身笑意盎然,坐着的女孩托着下巴微微颔首,要是让美术班集训的美术生们看到又该吆喝这速写构图有多么完美写生素材板上钉钉,但这苦难娱乐化白明玉不接受,发了半天呆的她压根就没听尹明曦说了些什么,一张闪闪发光的“好人卡”就发到了她的手上。
我艹,她是天生就这么呆吗?
白明玉陷入沉思,她仅剩的良心甚至还在撺掇她别在继续自己那份漏洞百出的计划了,可强烈的嫉妒又驱使她抓住尹明曦的腿,把她从象牙塔狠狠的扯进自己所在的沼泽,永无翻身之日。
脑海里天人交战的副作用就是头疼,她眼前的一切都无限拉长,阳光的白边分解出光的三原色,所有的景色边缘都散着红、蓝、绿,闪烁着独属于数据和虚拟的冰冷。
蝉在鸣叫。
她在吵闹。
夏天里树上最吵的那只蝉握住了白明玉冰冷的手,她声带振动的频率快于蝉振动的翅,轻薄的蝉翼蒙住了她的眼,挡住了眩晕的光,让她能暂时看到些许正常的色彩。
尹明曦身上的颜色,和她身上那股她最熟悉不过的茉莉香。
时隔多年,白明玉终于又嗅到了记忆里的味道,让她眷恋,让她痛苦悲哀的,属于阿妈身上的味道。
不沾血气,不沾海腥,也不沾她痛苦的泪和日复一日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