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尹明曦。
原来她随阿妈姓吗?
陆驿站显然也能感觉到她的别扭,抽走了资料后连忙往她手里塞了盒冰可可奶:“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他们活着就行,至于我……算了,你和点姐还没成呢还操心我的事情?”见她还有闲心调侃自己陆驿站就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白明玉现在身份特殊也不能在这多待,挥了挥手就往门口走,今天日头大,她踩着树荫热的拿手扇风,不出意外,等回去的时候妆肯定都斑驳了。
唉,真可惜。
不知不觉间,大门近在咫尺,那块区域太阳正烈,感觉鞋底子都能被融化,她不耐烦的啧了声,敲了敲保安室的窗户没精打采的喊人:“小姜,给把伞,这鬼天气要晒死我了!”
窗户被人从里拉开,可探出头的不是小姜,而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短发女孩,她的眼睛很亮,鼻尖有颗小小的痣,薄薄的嘴唇抿出一个平易近人的笑,右手拿着把雨伞递给了她:“给,借你用用。”
她自来熟且乐善好施的性子让白明玉想起来曾经的自己,她皱着眉打量了这女孩片刻,试探性的喊出了那个名字:“尹明曦?”
“诶,你认识我啊?你也是一队的小孩?”她的眼睛更亮了,像是找到了同伴的小动物,尾巴翘的老高,一张嘴喋喋不休,像是要把一肚子的话全部说出来:“你是不是也在乔木上学啊,我好像见过你,十班的是吗?你之前运动会三千米女子组第一对吗?我的老天你真的很厉害,你套了第二名一圈半诶!”
白明玉:……
她算是知道自己曾经的自来熟有多么讨人厌了,正是烦的时候突然有个麻雀在你耳边叽叽喳喳,确实很烦。
“是我,嗯,谢谢你的雨伞,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白明玉并不是很想在她面前装,打开伞冷着脸越走越远,尹明曦的上半身还挂在窗台上,她目送着白明玉瘦削的背影,挠着自己的太阳穴喃喃自语:“好高冷啊……”
“不对!还没问她叫什么呢!我在十班没熟人啊该怎么把雨伞拿回来?完了完了小姜知道我拿他的伞给美女献殷勤会不会和妈妈告状啊……”
好吵的声音。
好纯的性格。
好……
乐观的心态。
坐在地铁上的白明玉盯着手里的伞发呆,尹明曦的笑容比今天的阳光还要刺痛她的眼睛,她所有的卑劣所有的丑态在与她对比后根本无处遁形,本以为尹素和吴萬收养的只是个因为少了一条腿而哭哭啼啼怨天尤人的废物,结果是个比她还自来熟的麻雀。
她说过的,尹素和吴萬是最会养小孩的父母,他们会教她什么是爱,什么是乐观什么是善良,他们毫不吝啬自己的爱,人到中年还会说“我爱你”这种肉麻的话,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最是健康,不会人格分裂,不会自欺欺人,也不会因为一把伞而想这么多。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明明她才是他们的孩子!凭什么不要她了?!凭什么要丢下她去赴死?!凭什么连送一条毯子也要偷偷摸摸的?!
她能认出来尹素的手艺,吴苏玉曾经有很多毛绒玩偶,这些都是尹素和吴萬每次出差回来后给她带的,每只玩偶都有自己的名字,就例如白色茶杯小兔三月,棕色小熊布朗博士等等等等,尹素会根据它们的名字去缝小衣服,一针一线都是她爱她的证明。
而现在,白明玉的钱能买下橱窗里最精致最昂贵的玩偶,只想念曾经的暖,曾经的爱。
她尹明曦就应该消失。
不对,不能这样想,白明玉给了自己一巴掌,她小小的动作不怎么引人注目,但她就是有着赤果果的羞愧,她只是嫉妒尹明曦而已,可从宏观来讲,她只是个被异端迫害的普通人而已,归根结底,答应用孤儿身份从来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自酿苦果,自作自受,她没理由去怨恨她。
可是……
她又想到了那条毯子。
那是她襁褓的花色。
她记得对吗?尹素记得对吗?她的阿妈记得对吗?她是否看到了她跪在岸边撕心裂肺的痛哭?是否看到了她一次又一次的赴死?公事公办喊她副队时她是什么心情?把平安福塞进她胸前口袋里她又是怎样的心情?看到她变成如今的模样她是否会痛心?
白明玉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茫然无措的发着呆,列车过站,她看着行人上车,车门关闭,中英双文的播报声念出下一站的名称,一切都是真实的,一切都是鲜活的,可这种真实,却让她害怕。
如果她真的记得……
那就说明,尹素,亲手扔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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