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纪的男孩狗都嫌,以栓子和江伊松为首的F5更是这边一霸,鸡见他们都得捂住脑袋跑,她不是很想参与他们那些偷鸡摸狗的活动,继续低头画着自己的全家福。
“苏苏,别画了,”他毫不客气的拿走了她的全家福,拉着她的袖子就把她往门外扯:“走,栓子发现了个好地方,我带你放烟花去。”
小孩玩火尿炕,更别提是放烟花了,吴苏玉拼命摇头,可江伊松只是轻飘飘的拿起她的全家福,轻轻的撕开了一条缝:“不去的话,我就把这张画撕掉,你画一张我撕一张。”
小小年纪的吴苏玉习惯了低头,习惯了妥协,她揉了揉自己发红的眼睛,哽咽着跟在他们身后往旧厂区的废弃仓库走,这里不知何时被人放了大量的烟花,成箱成箱垒的老高,她惊讶的张大嘴,仰起头看着那些足矣点燃整个夜空的烟花:“这些是晚上要放的吗?”
“现在也快晚上了,都五六点了。”冬季,长夜漫漫,这会天幕上早就坠着几颗星子,栓子转着手里的廉价打火机,橙红的火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吴苏玉右眼皮跳的厉害,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往门外跑:“我想回去了。”
“松子,你这不行啊,真够孬的,连女人都不听你的话?”对门的天赐捂住肚子哈哈大笑,江伊松要面,自然不可能让她那么容易的跑出去,他站在她面前,抬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我不是说过了吗?你要听我的话,不然我就撕了你的画。”
家里一般有什么好吃的周惠都会先紧着江伊松,他个子高力气大,一巴掌下去,长期缺衣少食吃不饱饭营养不良的吴苏玉摔在了地上,粗粝的石子陷进掌心,疼的她哇哇大哭:“我要妈咪……你是坏仔,妈祖娘娘不会喜欢你的……”
“松子,别管她了,赶紧点火,等大人来了我们就没得玩了。”
在幼稚和略微成熟之间的男孩做事是最不计后果的,那天燃起的大火灼痛了吴苏玉的眼睛,浓烟和空气里的糊味呛得她喘不上气,她捂住喉咙,拼命的往大门的方向跑。
“苏苏……救救我……”
浓烟滚滚,江伊松的呼救微不可查,当时小小的吴苏玉恶劣的想,她要是假装听不见出去找人的话,江伊松他们肯定会成焦炭,这样就再也没有人去烦她了。
可她不能这样做,这样做是坏仔,尹素不会喜欢坏仔,妈祖娘娘也不会喜欢坏仔。
可她太小了,人小,力气也小,江伊松的腿被坍塌的房梁压着,脸上鲜血淋漓,她鼓足了力气才把他往外拉了一点点,吴苏玉当时一直在哭,稀里糊涂见看见了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在大火中沉默的看着她,她还在哭,哭着喊着让那边的怪叔叔过来帮忙,“怪叔叔”的表情很奇怪,说了一堆怪怪的话,但确实帮她把江伊松从着火的废弃仓库里救了出来。
“傻傻的。”
仓库的爆炸声掩盖了“怪叔叔”的声音,栓子他们的尸体又碎又焦,那几天除了大街小巷里的红灯笼和鞭炮碎屑外几乎看不到年味,吴苏玉受的刺激太大,烧的稀里糊涂,她和毁容断腿的江伊松被关在地窖,和一堆腐烂腥臭的垃圾蛆虫待到了春天到来。
那是地狱。
他人即地狱。
地窖很黑,高烧不退的吴苏玉烧坏了自己的眼睛,她在黑暗里看不见一点东西,只能靠声音去分别江伊松是否还活着,栓子他们家长把自己孩子的死全怨在他们身上,江父和周惠抬不起头,索性把没用的儿子和讨债鬼关在不见天日的地窖,想要悄无声息的杀掉他们。
多正常啊,高烧不退的小女孩和烧伤严重的儿子,疾病缠身,他们死的理所应当,可吴苏玉不想死,她想在春天的时候和尹素吴萬离开这里,想在他们眼前展示自己画的全家福,想窝在他们怀里诉说自己的思念,她想哭,她好饿,她……
把自己的手伸向了奄奄一息的江伊松。
那个曾经比自己高大的男孩成了一滩任人宰割的肉,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发出些惨叫了,他眼睁睁的看着吴苏玉用自己小小的乳牙咬掉了他柔软的肉,日复一日的,麻木的接受着她的洗脑:
“你喜欢我啊,你当然要让我活下去,不对吗?”
“你是自愿的,你这样活着还不如死去,我活着才是最有意义的;”
“你爸爸妈妈要有别的小孩了,他们不要你了,可我的爸爸妈妈还在等我……”
“所以……”
她的牙齿咬断了江伊松的喉管,贪婪的咽下他粘稠的血,眼泪一颗一颗的砸在他的脸上:“求你了,让我活下去吧……”
“我不想再饿肚子了……”
*
那扇门到底是什么时候开的呢?
吴苏玉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一颗蓝色的弹珠沾着灰尘滚到了她的手边,蓬头垢面的她抬头仰望着明亮的光线,在大人的尖叫和崩溃中露出了笑容。
“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