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活至今
    白明玉已经很久没做过噩梦了,或者,她无时无刻不活在噩梦之中。

    “苏苏,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放烟花?”

    梦里的一切都真实的可怕,小县城的冬天总是灰蒙蒙的,这是吴苏玉在这度过的第一个冬天,前些天尹素来了电话,说等开春就来接她回家。

    她也不敢问是哪个家,是镜城还是港城,毕竟八岁结束的时候她刚被他们从老家带到了这里,九岁的小孩吸了吸鼻子,鼻尖通红,不知道是想哭还是被冻的,她握着小卖部公用电话的听筒,旧棉袄的袖筒被眼泪沾湿:“妈咪,玉仔唔中意呢度,个阿哥老抱我……都话我系佢细家嫂呀……”

    “玉仔,妈咪系点教你?女仔一定要学识讲【唔】,你唔钟意梗要拒绝丫,我到时同你惠姨姨话声畀佢管管哥哥好唔好?”尹素嗓音温柔,轻轻唱着家乡的小调,吴苏玉破涕为笑,用着不熟练的普通话说:“妈妈,我爱你。”

    “我很爱很爱你和老豆。”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们。”

    小卖部老板的座机限时,三块钱只能打一分钟,三块钱,那时候的吴苏玉需要攒五天,帮惠姨姨洗衣服,帮高年级的学生抄作业,在路边捡纸壳子和饮料瓶送去废品站卖掉,一毛五毛的攒,只盼这短短的一分钟能让她和尹素吴萬说上两句话。

    “苏苏!”

    一抹蓝色由远及近,男孩俊秀的脸蛋上洋溢着欢快的笑,他猛地抱住了小小的吴苏玉转了两圈:“你怎么又背着我出来啊?是不喜欢我吗?”

    江伊松,她目前暂住家庭的独生子,他的妈妈周惠姨姨和尹素是初中同学,在幼崽时期的吴苏玉眼中,周惠是典型的“川剧变脸”大师,人前夸玉仔是个好囡囡,人后就使劲拧她的胳膊,说她是个讨债鬼,说她就是个累赘,要不是看在尹素给的住宿费客观的份上她直接就把她扔到巷口的邓跛子家当小媳妇。

    “妈妈,尹姨姨说了,苏苏是要给我当媳妇的。”江伊松是家里的宝,周惠当然会顺着他的意思来,她整理着儿子的衣领,笑眯眯的揉着他的脑袋:“也是,尹素这个吃绝户的钱也不少,她吴苏玉也就是个傻丫头,你把握住她下半辈子也算衣食无忧。”

    十二三岁的孩子对自己母亲口中的恶言恶语也是一知半解,他只知道吴苏玉比这片街区和学校里的小姑娘都要好看,她会甜甜的叫自己“哥哥”,会把自己喜欢吃的糖果分给他一半,也会给他讲很多天马行空的童话故事。

    这对在自己母亲严格管控下的江伊松无疑是别样的色彩,久而久之,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转换,江伊松因着那句玩笑话反而成了吴苏玉的小尾巴,走到哪都跟人说“苏苏以后要给我当小媳妇的。”

    这座县城被时代抛弃,多的是老弱妇孺,家长里短翻来覆去的唠个遍,听他说这话也是笑着打趣:“是吗?那你可得好好对苏玉,好好看着她,别让她和常家的媳妇一样跑了。”

    在这,苦难可以是谈资,可以是反面教材,也可以是最伤人的那把剑。

    吴苏玉不是很喜欢他们打量的眼神和江伊松的亲密接触,她早慧,尹素也有意的去和她教男女有别,吴萬更绝,语重心长且一本正经的说到:“如果有陌生男人随便动你,不管他多大,长得好不好看,你穿自己最喜欢的那双带跟小皮鞋狠狠踹他的裆,踹出毛病不要紧,也不要怕,告诉我,你指哪个我打哪个。”

    可现在,她也没法告诉吴萬,她现在学了很多东西,知道成年人打小孩会被警察叔叔抓走,她不想没有老豆,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告诉江伊松她等春天的时候就走,然后永远不会回来,不可能在这里给他当小媳妇。

    “可是尹姨姨真的说了,你也听见了。”江伊松是三代里的独苗,是家里的核心,基本上没有人会忤逆他拒绝他,他强硬的抓住吴苏玉的手,学着常家男人的模样高高举起了手:“是不是只有我打你,你才会听话?”

    九岁的冬天,吴苏玉在这里,在一个半大的少年身上知道了什么是“家暴”。

    她讨厌他。

    不管是他莫名其妙的高高在上,还是在模仿成年人卑劣的举动,都让她发自内心的感到恶心和膈应。

    冬天的风吹的很大,吹飞了挂在院子里的衣服,也吹来了雪花,大年三十的鞭炮声惊醒了吴苏玉,她掰着手指算日子,在前天的通话里,尹素说,等三月份的时候,她就和吴萬来接她。

    他们又一次缺席了她的生日。

    天冷,吴苏玉断断续续的感着冒,周惠也没功夫搭理他,江伊松的爸爸从打工的地方回来过年,这几天除了他们屋子里传来的奇怪动静外就只剩江伊松熟睡的呼吸声,午睡完的她整理好自己在他房间里的地铺,穿好衣服,拿着笔认真仔细的画着属于自己的全家福。

    她站在中间,右手拉着尹素,左手拉着吴萬,他们是最幸福的一家三口。

    “苏苏,苏苏,松子醒了吗?”隔壁家的栓子敲响了玻璃,她推了推床上熟睡的江伊松,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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