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想搭理那个女人(其实在她面前蹦蹦跳跳她也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说自话),远处的书架破损更加严重,放的也不再只有破破烂烂书,写着密密麻麻文字的资料在水里泡烂,她捡起查看,净是些异端资料和外勤伤亡数据。
如果是她的梦境,出现这些东西并不为何,但那女人到底从何出来,她不得而知。
她见过女人头纱下的脸,丑陋,狰狞,大火烧灼过她的皮肤,深色的伤痕在绷带的缝隙间裸露,她盲目的,灰白的眼睛瞳孔却红的像血,永远毫无焦距的盯着远方,枯白干燥的乱发从纱下生长,像是一名衰颓的老妪等待着生机能否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有着很深的戒痕,戒指却不翼而飞,如果婚姻能让她变成如今的模样,那吴苏玉真的会和她一起唾骂那位“消失的丈夫”。
“你该醒了……”
和石像般想像的女人如是说,她突然间的清醒反倒是让吴苏玉不适应,她走上前去,视线在女人右手手背上的那颗痣上飞快略过:“你当时往海里扔的,是戒指吗?”
“为什么?”
女人沉默了,呼吸吹出的气息让脸前凌乱的发丝鼓动,她的手蜷了蜷,最终,握住了吴苏玉的手腕:“走了一条较为失败的路途罢了,结局已经摆在你面前,不要在误入歧途重蹈覆辙。”
“把【恋人】烧毁,把恋人烧毁……不,一张都不能留,你的生命,你的灵魂都因为那个媒介被他食用。”
“你太自负了,不要在依赖虚假的【命运】……”女人的手越来越用力,张张合合的,干裂的嘴唇重复的说着之前呢喃的词语,模模糊糊,朦朦胧胧。
归去。
归去。
归去。
回归本源,回归门后,回归本我。
她将吴苏玉推向黑沉沉的海,被绷带包裹的丑陋脸庞像是飞蛾身体上的鬼脸图案,她是只未破茧的【蛾】,一只奋不顾身扑火灼伤的【蛾】。
她们将会殊途同归。
*
“月曜日(周一)出生
火曜日(周二)受洗
水曜日(周三)结婚
木曜日(周四)得病
金曜日(周五)病加重
土曜日(周六)死去
日曜日(周日)被埋在土里
这就是我们的一生--”
《所罗门的七日》永远轮回,吴苏玉已经很久没有在福利院时期登录世界线了,她抓起桌上老旧的收音机来到卫生间,堵住下水口打开水龙头把这声音失真的东西浸泡在水中,看着它故障,看着它不在发出一点点声音。
她看向镜中的自己,幼小,稚嫩,像株含苞待放的花,可头发却灰白的不像样,眼神死寂,没有一点小孩该有的天真烂漫。
吴苏玉的指尖描摹着镜中自己的面孔,她狠狠碾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的那颗痣,发红的痣,和原本浅浅的棕色根本不一样的痣。
上面残留着欲望的血,恶神的血。
她无比厌恶这脏污的血。
可她别无他法。
“哒-哒-哒--”
小皮鞋的鞋跟落地声清脆,那声音没入柔软的草丛,踩断花的根茎,踢走脚步被湖水冲刷干净的卵石,在一具尸体前停下脚步。
锋利的斧头高高举起又重重的落下,银发少年的头颅被整齐的砍断,血溅上她的脸和额前的发丝,她的呼吸粗重,伸出舌头舔掉了唇角未凝固的血。
“十四岁,所有衍生物的【锚】死亡的时间节点。”吴苏玉的手抬高按住了【杀人犯】同样瘦弱的肩膀,平静的语气下难掩一丝颤抖:“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死】了苏玉。”
残阳如血,可少年银蓝的双眼还是那样引人注目,他微笑着擦净小姑娘脸上的血迹,指尖落在那颗痣上:“而且,你做出了让我满意的选择。”
“你可以获得好孩子的特权,明玉。”
“我亲爱的,【l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