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值下降,她有些口不择言,但还是有些事蛮得很死,例如异端处理局那些死而复生的队员,也例如陆驿站最近在石桌上的游刃有余,白六垂着眼,安静的倾听她掺杂着港城口音的怒骂,看着她的眼皮越来越沉,看着她侧躺在怪物们开膛破肚的尸体堆了闭上眼睛安眠,也看着她紧紧攥着他头发的左手。
她很累了。
她需要休息。
*
“苏玉……”
“醒醒……”
谁在叫她?
不对,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白明玉头痛欲裂,断肢也痛到麻木,她看着残肢腐烂的断面,张口,狠狠咬了上去。
需要疼痛才能让她清醒。
茹毛饮血的兽和未开化的人到底有何区别?她不清楚,她不明白,她不了解,她恶心到她干呕,她紧张到流泪,她在黑暗中不停的行走,越走越快,越跑越快,直到看见光明,直到坠入光明前横亘的天堑,直到她躺在无数具自己死不瞑目的碎尸之上,白明玉才咽下口中的那口一直淤积的气。
“别死啊,你可不能死,你必须带着所有的记忆去往【未来】。”尸体在说话,尸体在融化,暗处唯一的白跪坐在尸山血海中,轻柔的将她的脑袋放于自己的膝盖,【最初】的体温很低,冷的像块冰,它的周身出现了一层很浅的银蓝色光晕,如同母亲的手一般柔和的抚摸着她的脸。
不对……
触感不对。
真的有人在抚摸她的脸。
条件反射,她忘记了自己没了右手的事实就挥着断肢往对方脖颈上劈砍,这无用功显然劈了个空,她的断肢被人掐住,疼的她弓起身体不停的哀嚎:“放开,好痛……”
“我有一位老朋友,她和你一样,美丽,温柔,受人欢迎,只是在治疗方面有些自己的想法。”白六慢慢施加力度把她的手臂往反方向掰,她脆弱的骨头“咔嚓咔嚓”响着,为她的哭嚎伴奏:“她治疗对方不会使用麻药,她说,只有疼痛才能让人长记性。”
“我认为这句话很对,尤其是用在你这种不听话的孩子身上。”
右臂已经完全没了知觉,白明玉在恍惚中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春节,雪不停的下仿佛没有停歇之时,白色落在冰封的江面,落在她的肩头和发丝,落在她血迹斑斑的脸,衣服和怀里抱着炸弹上,为她撑起一把黑伞的神明笑吟吟的瞧着她残缺的丑陋和垂死挣扎的窘态,假惺惺的说出那句:
“苏玉,你好可怜啊。”
“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为什么不能去死,你为什么死不掉?”她的哭喊字字泣血,左手无力的捶打着地面,那么多条世界线的生和死白明玉早已不是当初拿着剪刀怎么也下不去手的稚童,从见到尸体呕吐到面不改色的今天她经历了太多,生与死,在她看来也只在瞬间。
神死不掉。
她杀不死神。
她会被神杀死。
“你杀了我吧……我求你了,你杀了我吧……我不想当怪物,我不想成为他们的污点,我的愿望是异端不存在那现在也只能包括我了……”她语无伦次,她的眼睛在麻木的流泪,白明玉心中的“正义”极端且唯一,她不允许有一点点污点或者差异出现,哪怕那块坏掉的“齿轮”是自己她也会毫不留情的换掉。
她愚不可及。
她的愚蠢来自心中的执念。
白六平静的摩挲着她的手臂,他亲眼见证过【破茧】时她的手和胳膊沾染着血钻出尸体的腹腔,也见过她的手臂自然而然的挽上朋友同学或者那些“BB”,当然,印象最深的还是那天下午,灰头土脸的她费力的撑着柏油马路站起身,手腕上的小叶紫檀箍住了她的命。
不管是相遇还是再见她都狼狈不堪,白六的手捧住她的脸,微笑着为她拭去眼泪:“为什么要哭呢?我早就说过,我们是同类。”
“你是怪物,【门】后的怪物,我下放的怪物,你因为我而存在,我了解你的本质,我缔造你的灵魂,我……”
话未说尽,脸色阴沉下白明玉沾着血和土渣的左手就捂上了他的嘴,食指和中指压住他舌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PUA对我没用,我只知道我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你现在可以做的,一,弄死我,二,看着我自己弄死我自己。”
白明玉这招他曾经见过,《邪神祭》里那只分配给她的小橘猫有个咬人的坏毛病,小小的猫儿也许是因为孤单想要引起他人注意才会出此下策,但她可不管,用食指戳小橘猫的舌头和喉咙,总算是纠正了猫的坏毛病。
所以,他现在是不是可以认为,她把他也当成了会咬人的猫?
“别他妈用这种眼神看我,恶心。”白明玉恶寒到发抖,她最讨厌的就是白六这副游刃有余风轻云淡的模样,这样衬得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