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仗一劳永逸。
天上渐渐飘起了雪花,他趁着郭振与匈突拼死作战之际,郭振一刀刺入可汗,程里一刀刺入郭振。
郭振不敢相信,转过身,只看到程里手中拿着刀正砍向敌人,他怀疑着,背后又被匈突的大将狠狠插上一刀,他转身,毫不犹豫一刀封喉,一瞬间,脸上眼里都是血,再沸腾的血也会变凉。别人的,他自己的,无法分清。
程里不知所踪,周围只有尸体。他跪在雪里,刀插在雪里,意识逐渐模糊。回去后,王勉得到了大获全胜的消息,乐滋滋的起身准备去迎接郭振,可下一秒就被人按到在地,以叛国的罪名,被程里就地斩首。所有与郭振有关的人,战死的就死了,活着的以叛国罪名砍头。
许妁得知后,全身被一片巨大的黑云压下来,浑身毛孔张开,这是一场阴谋,丧心病狂不如畜生的阴谋,她放下一切冲出军营。
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一滩滩血水化成了雪水,从长山顺流而下。
郭振说的没错,他的兄弟们白死了,他也白死了。他明明知道自己九死一生,明明知道这一切不过是皇家的牺牲品,可他一个人,还是去做了。
他曾顶着一脸的胡子说:“我不怕外面的敌人,就怕家里的内贼,那才是防不胜防,下起黑手,比敌人还狠。”
她仰视漫天的雪花,躺在他身边想通了一切,原来他是这样难,他们是这样险恶,为了权力,有什么做不出来,烈士可以成为奸人,遗臭万年,奸人可以成为英雄,流芳千古。历史浩瀚,黑白颠倒,怪不得无数人前赴后继追求权力,怪不得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唯有读书高’、‘货卖帝王家’,这些的背后都藏了一个权字,得到它,可以为所欲为,脏了千年,如法炮制,多了郭振一个人又有何妨?
打来打去,成功或失败,那些,到最后,无非都成了几姓人的私事,郭振要的美好人间何时会来?
许妁突然起身,下山,到附近的人家借了一把镐头,又上山。她在长山下挖了一座坟,土地被冻的僵硬,她从白天挖到天黑,挖到大雪不再下,她摘下郭振一直带着的长山平安扣。
她的手冻的发紫,看着平安扣,说道:“郭振,长山,太平了……原来如此,是长山太平,不是你。”
许妁的心在滴血,人间世事磨漏她的心,在滴血。这样肮脏的事,一直存在,只是她当大夫,不会看到,更不会亲身参与其中。这就是人,身居高位的人,没有良心可言,甚至比任何人都脏都像一个兽。他想在污糟烂泥里活出洁白,怎么可能呢?
她将郭振拖到挖好的坟墓里,推到一侧,拽下自己平安扣戴在他的脖子,又把刀放在他身边,然后自己躺在另一侧,在他身边。最后,从怀里掏出一颗药吞了下去,闭上眼,她笑了,说:“雪不尽,月无穷,两心同。我说了,我等你。”
深夜大雪又开始下,没日没夜的下,下到封山。
那一夜,山下的人,听见了来自山中的虎啸。
来年的春天,两具白骨互相依偎,被上山打猎的一群人发现,拿走了锈的不成样子的刀,又用土将白骨埋上。
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带着记忆的人才是最痛苦的,所以钟梨根本无法忘记,那些在一起的时光,在她心里长出一根根坚硬的刺,密密麻麻长满她整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