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振先开口:“许大夫,扶我坐起来呗。”
“你能受的了吗?这不是逞强的事。”
郭振咬着嘴唇,无力的叹气。
“晚上吧,再试试。”
随后许妁帮他翻身,趴着吃饭、吃药、针灸,像个废人。
一整天,郭振都郁郁寡欢,平时话不停,此刻是霜打的茄子。
地上放着蜡烛,郭振借着烛光,手里一直捧着地图看,许妁下针的时候,他终于开口:“壮志未酬身先死,只怕梦回吹角连营。”停顿了下,他又说:“谁念英雄老矣,不道功名蕞尔,决策尚悠悠。”
“怎么这样说”,许妁下完针,又在腰背上其他穴位用艾绒灸。
“我在想,不管是豫王还是成王登上皇位,他们看上去都不想打仗,如果这样的话,我们高唐两县的百姓就要过上不是人的苦日子了,弟兄们也白白牺牲,徒劳一场。也可能他们主战,但朝中现在除了我,还有谁能够守住这片苦寒之地。”
许妁看向他,只能看到束起的头发。或许是因为病痛,这段时间的郭振总说这样丧气的话,没一会儿,又说他师傅,然后又斗志满满,晚上总要靠着几床厚厚的被褥看着月亮发呆。一天中,情绪总要反复几次。
她说:“不是有你一直在。”
郭振将地图卷起来,说:“这次伤病给我提了一个醒,我只是摔了一跤而已,就让我像个废物一样,吃喝拉撒都要靠别人,从小到大,我都没想过我能这么脆弱。”
他转过头向后看,脸趴在手背上,声音突然变轻,“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许妁对他笑笑:“别急,别太担忧,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郭振无奈闭上眼,拿起木头和刀,转正继续手上的工作。
她看郭振一刻不能停,弄的地上都是木屑,问道:“这是做什么?”
“飞镖,我给你做一些,遇到危险,你就把它甩出去,深深扎在敌人的身上。”
“我哪有那么大力气。”
“你射箭都射的那么准,飞镖你多练练也可以。”
许妁看差不多了,拔掉他身上的针,下地坐在小板凳上,看了一会儿说:“我弄吧,你教我。”
“不用,你歇着”,又说,“一会儿地上的木屑我来扫,我想慢慢动动我的身体,从头开始学走路。”
他想用这种方式,来解决自己心里的焦急,于是许妁不再勉强,起身拿了一本书过来,坐在他身边看。
两人静静地,她突然说:“明天我帮你把胡子刮了吧。”
他手下一顿,“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许妁笑道:“怎么会,看着挺新奇的,很像……长山里的老虎。”
“你见过?”
“嗯,远远见过几次。”
“有没有伤到你?”郭振担心道。
“没有。我说,山神爷,我是来采药的,救世人,无意冒犯,它就走了。”
“真的?它能听懂你的话?”
“真的,可能有灵性吧。”
郭振一只手摸摸自己整个下颚的胡子,嬉皮笑脸的说:“我现在看着是不是更像个将军。”
“呵呵”,许妁被他逗笑,“是啊,显得你更加威武。”
许妁找个时间,把他的胡子剃了,人看着精神了很多。一个月后,郭振已经可以慢慢走路,每天都想试图练武,可一出拳一踢腿,痛感便蔓延全身,每次不得不扶着腰弯下身躯。
又过了半个月,他自己走回军营。郭振收拾行李的时候,许妁很担心他的伤势,说:“怎么不叫人来接你,你是侯爷,坐轿子也没什么奇怪。”
他说:“一来,我想试试,实在不行,我歇一会儿走一会儿。二来呢,这么久没出去,我顺便体察一下民情,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吗。”
许妁把包好的药递给他,笑笑,说:“你师傅教你的可真多。”
他接过药,又拽着她的手,“不,这是王勉教的。”
要走了,两人对视,不知道怎么开始也不知道怎么结束。
郭振先开口:“不留我啊。”
“不了,走吧。不过想再叮嘱你几句,千万别急于练武,空闲的时候,找棵大树轻轻撞腰,别太用力了,慢慢来。”
郭振低头笑笑,“好”,他想听许妁挽留自己,可是许妁什么都没说。他抬起头,“过两天,我让陈林送梨过来,吃不完你冻起来,冻梨更好吃。”
许妁仍旧淡淡的,“好,你自己,当心。”
郭振直直的盯着许妁的眼睛,然后抱住她,说:“谢谢。”
这天之后,郭振没有回来过,偶尔有几次陈林过来拿药或者送东西,这次陈林带了一大块猪肘子过来。他说:“最近军营很忙,情况可能不妙。侯爷还让我带话,他一切都好,让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