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你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呢?饥饿寒苦,荣华富贵,阿谀奉承,嫉妒暗嘲,一天一地云泥之别,你都经历了,也看到听到这么多,还有一颗赤子之心,我不知道着世间有几人能做到。不欲禄禄若玉,只愿硌硌若石。你救了他们,过了几天太平日子便忘乎所以,只想安逸,如今他们觉得是你想打仗,用他们的命来换取你自己的前途。”
郭振听后没说话,只是浅浅的笑,然后掀开旁边的被子,说:“地下凉,夜深了,上来睡吧。”
许妁解开披风,解开头发,盖上被子,在郭振身体躺下。
他说:“你信吗?”
“你又这样问。我不会被这些称呼或文字欺骗,你也不要被这些束缚。”
郭振无声笑笑,眼角却涌出一行泪。他也是人,有七情六欲,会感到病痛,会感到心痛。
许妁转过身,抬起手放在他的脸庞,用拇指刮去,又转过来,被子上,郭振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她说:“你都知道,知道你保护你救的这些人,是怎么在背后说你的,也知道京城的人是想怎样对你,所以你一直拖,不去提成婚的事情,拖到事态清晰明了,拖到你确定自己能活,是吗?”
“是我拖累了你,对不起你……”
“才不是,你对得起任何人,是他们对不起你。”
郭振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破了一个洞,随即一切都涌出来。可他知道,这样的情绪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处,不能让这样的情绪一直困扰着自己。
于是他将头转向窗外,用手拉开帘子,露出一角,外面的月光照屋内。他看见那棵松树,说:“如果下雪了,你的院子会很漂亮,那棵美人松看起来会更绿。”
他们像是知道必死结局的人,知道会冻死,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互相取暖。
“你想怎么办,我能做什么。”许妁对他说。
郭振放下帘子,说:“像竹子那样,在疾风暴雨中,随风前后摇摆,化解强风的袭击,但这绝不是同流合污,是笃定的接纳。不对抗,不放弃,这不是消极的认命,认命会使我向内坍塌,耗尽力量,走向终点。是接纳,接纳会让我有心力向外突破,然后宁静。抱怨、愤怒、急躁、伤心,都没有用,只有宁静,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这样才不会在一局死棋里等死。”说完,他心里亮了起了,坦荡无忧的笑了。
有时候,许妁觉得,郭振如果从小就学中医,医术一定比她要高明。
她开心,又伤心,以前,他也是这样安抚自己的吧,一个人,看着月亮,思念着,然后生出智慧。
“你师傅教你的?”
他转过头诧异,“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起你师傅的时候,和平时的你完全不一样,就好像,你师傅上你身。”
“哈哈”,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整个硬朗的五官,看着只有可爱。
他说:“你还别说,真有可能。”
许妁转过头,闭上眼:“嗯,那就让你师傅好好保佑你吧,郭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