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清晨的微光,从叶脉的纹路中穿越而下,金光熠熠。周身满是百年古树,遍地是经天地灵气育化的生命。许妁蹲下,摘下一株系着红绳的草药,顶端长有一簇红果果。几十年的人参,只有手指大小。
她细细端详,会心一笑,这正是她要找的人参,起身将它装进背上的竹篓里。
日光渐渐毒辣,群青色的裙底沾上一层初晨被露水打湿的泥土。她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颠了颠身后装满草药的竹篓,准备下山。
刚一转身,就看到正要上山的人,一身黑衣,树影时而将他遮掩,手持一把刀,沿着山路大步向上。许妁略有疑惑:“郭将军?”随后,她一手拽着肩带,一手扶着山壁,熟悉的向下走去。
郭振听到抬起头,微微一笑,步伐更加迅速。
两人碰面后,许妁轻皱眉开口问道:“将军为何会来?”
郭振不语,绕到她的后面,准备卸下她的竹篓。
许妁有些焦急,转身,避开了他的好意,说道:“我自己来就好,这条山路,上上下下我已经走了十多年,不劳郭将军。只是,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何会来此?”
郭振安慰道:“别多想,没有战事发生,暂时一切安好。”他知道许妁不愿麻烦他,于是便主动下去一点,伸出自己的手臂。
许妁微微点头,搭着他的手臂,随他下山。
她路上忍不住,开口道:“如果战事发生,郭将军此刻应该在前线,不会来这。我担心的是你的伤刚好,不宜多走动。这里的百姓,还要靠你们。”
郭振微笑,打趣道:“这会儿一口一个将军,不叫我土匪了?”
许妁自知理亏,低头沉默,踏着山涧溪水里的石头,一阵阵蝉鸣,独自走在前面。
郭振知道她是以一个医者的身份关心病患,知道她是以一个祈求太平的百姓关心一个可以带给他们太平的将军。
他在后面一步一步跟随着,平静道:“已近晌午,见你许久未归,害怕许大夫被敌人掳了去,到时候,我这军营里大大小小的伤患找谁治去,我上哪再去找一个像许大夫这样善良的神医,没有许大夫这样的神医,长山军还怎么打胜仗!”
这些日子,许妁了解郭振为人风趣洒脱,平常这条路大多是她一人。今天多了一个聒噪的人,被他说的,心里也新生愉悦。
任由他说着,自己以前上山也是这个时候回来,郭振是知道的,总之他绝不是来找自己这么简单。许妁最后只是不痛不痒的说:“郭将军抬举我了。”
“许大夫别谦虚才是。”
郭振原本是邻山的土匪,北面的匈突人不断南下来犯。朝廷几次打败后,打算割地求和。就在使者北上的途中,郭振带着抢来的钱粮,打退了匈突。一个月后,匈突与梁国的局势逆转。随后,郭振被朝廷任命为镇北将军,一个土匪成了将军,成了世间笑话。
但也只是个名号罢了,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要人还不如没有。没人看得上他这个将军,任他为将军,是把他划为自己人。
郭振深知其中的道理,等到太平日,他就是那把被折断的弓。可是不接皇家的旨,那就是抗旨,先平了你这个边境的土匪,也可以不是自己人。
骑虎难下之时,郭振决定,先随了皇家老儿的意再说吧,早死晚死都是死,走一步看一步。
下了山是高唐两县交界处,离集市越近人越多。走到一家馄饨摊前,许妁忍不住开口:“先前是我对郭将军有误解,也对……”
郭振笑出声,声音爽朗,径直走向店家,他看着桌上的食物要了三碗馄饨,吆喝着:“我那两碗还是老样子,其中一碗多加些毛虾给这位姑娘。”
“得嘞!”
许妁见状,放下竹篓,坐下后擦了擦汗。
郭振抽出一双筷子用自己的袖子撸了一把,眼睛瞟向许妁,又喊道:“丁婶,先来两碗水!”
一上午,都在山上度过,许妁此刻口渴的不行,端起碗喝了大半。
郭振若有所思,说道:“以后,你也别叫我郭将军了,听着像在催命似的。”突然,他仰天哀叹:“我这将军的身份,土匪的命啊!干的都是啥事啊!”说完,嘴角微扯,不屑又无奈。
许妁不解,也没多问,应下来。她问了别的,“以前当土匪的时候都做什么?”
“你想知道?”郭振眼睛微虚,双手环胸,说道:“你不会是和那群人一样嘲讽我呢吧?”
“那群人?”许妁一时不知道他在说谁,急忙解释:“我为何要嘲讽你,不是你,这高唐两县的人早已死在匈突的刀下。”说着,许妁似有似无的看向他的肩膀和胸部,继续说:“你还因此差点丢了性命,这里的人都很感激你。”
听到此,郭振心里谈不上高兴,但也好受一点。
他说:“以前打家劫舍,现在还是,‘打家劫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