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病人都离开,没人的时候,他问道:“你叫付悠?”
“嗯。”付悠在他前面盘点着药材的数量。
他想,这个名字一定有些含义在里面。倪载华盯着付悠的背影出神,而后心满意足的笑了,他说:“原来是这个付悠。将扰扰,付悠悠。此生於世百无忧。好名字。”
付悠倒是没想到,有人会对名字感兴趣,又能准确无误解释一个人的名字。
她转过身问道:“你怎么知道?”
“以前没人知道吗?”
“嗯,只是个名字而已。”
“你阿爷呢?”他又问道。
“付仲唐,杜仲的仲,唐朝的唐。”付悠解释道。
“嗯,我记住了。”
说着,他过去帮付悠一起盘点草药,缺的记上,少的补全。最后,俩人在门外一个蹲着,一个坐着。付仲唐端着饭菜出来,就是这样的场景,两人说说笑笑,倪载华一只手递给她针,付悠消毒。如果付悠有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吃饭的时候,倪载华开口:“老先生,想麻烦您一件事。”
祖孙俩齐齐看向他,付悠嘴里的牛肉陷包子顿时不香了。
付仲唐继续慢悠悠的吃饭。
倪载华放下碗筷,双拳放在桌上,清清嗓说:“您……”,他万分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做才算万全之策。最后,他笑笑说:“没事,就……我在这几天,也想学学中医。”
付悠还在盯着他,显然没人相信他的话。
“说吧。”付仲唐开口。
倪载华咬着包子,不吭声,他在纠结,到底说不说。
他不说,有人替他说了。
付悠开口:“雷大哥,你说吧。我们已经救了你,我也知道,你和我们不一样,不会一直待在这里的。”
倪载华对付悠笑笑,然后说:“我有个弟弟,您放心,他不是……伪君子,是个实实在在做事的人。之前在广州的陆军军官学校,这些日子听说,又要去福建古田……”
“我们只认识三天而已”,付仲唐打断道。
“我们不认识的时候,您也救了我。”
付仲唐浅笑,问道:“你想我怎么做?”
他皱起眉,不知从何说起,摸摸兜,拿出一只烟,点燃,抬头向上吐出去。
“咳咳,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必须去做,不能一直坐以待毙。我想求您……”
倪载华一颗炽烈的心,他是在求,不是请,付仲唐摇摇头笑着打断他:“中国人为中国人做事,有什么好求的。”
他就知道,但是,他还是不忍,看了看付悠。
她自己消化他们说的话,她知道,一定会有危险。
付悠察觉到目光,抬起头,坚定的对上倪载华的眼神,弯起嘴角,让他安心说道:“我们是医生,只能救人,我听说现在,有很多人都弃医从文了。”
她就那样明晃晃的,坦荡的看着他。倪载华心里怦然一击,他眼眶有些湿润,他觉得自己真幸运,缓了缓说道:“刚才说的,只有我家人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
付仲唐明了,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我知道,你说吧,我可以做些什么?”
倪载华神色复杂,原来有这么多人和他一样,他缓了缓说出他的想法。
但付悠反对,她说:“我去吧,我只是个小小的医生,而且往常也是我去发电报。正好,我去还书。”
付仲唐想了想,又看向倪载华。
倪载华刚想开口,付仲唐便说:“让她去吧。”
“她一个女孩子,这很危……”
付仲唐急忙打断:“我老了,没弄过那些东西,我去反而会引人发疑。”
倪载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好吧。”然后又对付悠说道:“如果你感觉不对,不要荒乱,什么都不知道,马上回家。”
付悠见倪载华满眼担心,她说:“放心吧。”
“嗯。”倪载华用力点点头,思绪还在飘着,也不知道自己夹的什么菜。
“哎,这个你不能吃。”付悠制止道。
倪载华这才回过神,原来自己夹的是辣子鸡,他老实放下。
“你也少吃。”付仲唐对付悠说。
晚上,倪载华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睡在付悠的床上。付悠也不强求,换了新的床单,又给他拿了新的褥子折了几折放在长椅上,然后早早就上床睡觉。
深夜,付仲唐从屋内走出来,倪载华假寐。他看见付仲唐,从抽屉里拿出三枚铜钱和一个竹筒,又拿了一支笔和一张纸。他能看到屋内微弱的烛光和一上一下的双手,他听见钱币碰撞的声音,几次过后,付仲唐摇摇头伴随着一声重重地叹息。没一会儿,硬币碰撞的声音又响起,这次,他没什么反应,吹灭烛火便睡觉了。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