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近来体弱多病,常倚窗望字,每每念及兄长便叹息不止。见他额角又添白发,弟心如刀绞。又母亲忌日将至,盼兄速归。归家途中,定要谨慎小心!】
接到倪载义的电报后,倪载华便动身归家。一如往常的信件,只是父亲生病往常没有提及过,倪载华知道家里一定出了事。
倪载华去年走之前,父子三人彻夜长谈。倪中的决定,倪载华十分认同,但理想很美好,只怕操之过急,狗急跳墙,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倪载华垂着眼,有力的盯着桌上的几个文件,任由嘴上的烟燃着。倪中看的直来气,扭过脸不愿看,脾气上来拍桌子喊道:“说话!”吓得倪载义坐直身体,烟灰掉落在裤子上,转头看看他大哥。
“咳咳”,倪载华看老爸发怒,只好说出自己的想法。他拿下烟,抖抖烟灰,说道:“封锁鸦片进港出港,还要干扰他们对土地的使用,太危险,两边都不得好。”
倪中“呵”了一声,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走到今天,我会怕这些?”
倪载华吐出烟,将烟按在烟灰缸里,向上抬眉,云淡风轻的说道:“好大喜功不是好事。”
“大哥!”倪载义低声劝道。
倪中脸色阴沉下来,盯着老大慢慢向背后靠去,然后慢慢浮出笑容:“老大这是在外呆久了,忘了自己的根,嗯?”
“爸,大哥不是那个意思……”
“你闭嘴!”倪中吼道。
倪载华低声笑笑,站起身拍拍裤子,走到倪中桌前坐下。
“你又问我,又不许我讲实话”,倪载华无奈地对他爸歪着头,摊开双手,“那我不敢讲了。”
倪中看倪载华这会儿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讲!”
倪载华回头看看弟弟,耸耸肩,示以安慰笑了笑,才说道:“秦朝六世余烈,隋朝二世而亡。触碰这么大的利益,一世一代,您做不了,还会惹来杀身之祸。”
倪中身体向前,浅笑:“我有三个儿子,你是老大,我自己的孩子我最清楚。”
“如果令您失望怎么办?”倪载华看着父亲的眼神问道。
倪中又向后靠过去,严肃说道:“我不管一世一代,还是六世六代,我不做,不知道什么人会做,何时会做。我不做,对不起这个中字,你不做,对不起你的华字。你二弟不做,对不起他的义字。你三弟不做,对不起他的仁字。你四妹不同意,对不起她的礼字。”
父子三人,静默了一会儿。倪载义只觉得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不敢乱动。
倪载华突然捂住嘴,转头笑出声,对倪载义说道:“哇,你看爸,真是不得了啊,好霸道。”
又看向倪中,说道:“哎,好了,我知了”,他站起身走到倪中身后讨好地捏肩,说道:“等一下是不是又要讲,以后别见我和你妈妈,我们没有你这样的崽!”
倪载义捂住嘴噗嗤一声,倪中一眼飞刀过去,倪载义立马收声。随后倪中也绷不住,笑骂道:“臭小子!”,拍拍倪载华的手。
倪载华见父亲不生气了,开口解释:“您这样做我当然没意见,只是我不在家,只有载义在您身边,您一定要做好准备,不能急于求成,现在……该忍还是要忍。”
“用得着你说!”倪中又燃起来,手比比划划,“你老子在刀尖上舔血的时候,还没有你呢。”
“知了知了”,倪载义走过来无奈应和着:“我爸爸最厉害了!是大佬啊,被戳眼都不带眨的,还能反杀。”
倪中用手在空中指了指倪载义,简直说到他心窝:“嗯,还是老二会说话。”
“哈哈哈……”
第二天走的时候,载义、载礼、吴妈和启福叔送他。倪载礼站在车前对他大哥说:“你知道的大哥,爸爸就这样。”
倪载华上前抱住载礼,说道:“我知道。大哥不在家,有事和你二哥说。”
站直,双手扶在倪载礼肩上,微微低头,“还有啊,不可以任性,不能气你二哥和爸。”
“我早就不这样了,大哥!”倪载礼歪嘴表示不服气。
“嗯,这次回来,长进不少。”说完,摸摸妹妹的头。
倪载礼有些泪目:“大哥你在外要好好保护自己啊,多给家里来信,我每天都会很想你的……”
“哎呀,好了好了”,倪载义看倪载礼又要煽情,急忙打断,说道:“大哥,家里交给我,你放心。”
倪载华拍拍他的肩:“好,解决不了的,及时告诉我,大哥回来替你做主。”
倪载义笑笑,伸出拳头碰在倪载华的肩头。
打开车门后,他转过身抬头,向着二楼某一扇窗户摆手,表示再见。
屋内的人,背着手,笑了笑:“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