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醒
 护士走过来,轻声提醒:“江小姐,病人刚醒,需要休息……”

    江羡点头,却坐着没动。谢临风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脸上,像是怕一闭眼她就会消失。她看出他的不安,捏了捏他的手指:“我不走,睡吧。”

    他轻轻“嗯”了一声,眼皮却还强撑着不肯合上。

    江羡无奈,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谢临风,我就在这里。你醒来的时候,第一眼一定会看到我。”

    这句话像是某种咒语,他终于慢慢闭上眼睛。

    江羡看着他的呼吸逐渐平稳,才长舒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眩晕——三天不眠不休,身体终于开始抗议。

    她轻轻趴在他床边,额头抵着交叠的手臂,却没有闭眼,而是盯着他起伏的胸口,确认他的呼吸频率。

    窗外,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江羡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谢临风的手指,轻声说:“欢迎回来。”

    凌晨五点。

    谢临风是被一阵尖锐的疼痛刺醒的。

    麻药的效果逐渐消退,肋骨处的钝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他不自觉地闷哼一声。他下意识想抬手按住胸口,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什么压住了——

    借着病房里微弱的监护仪灯光,他看见江羡趴在床边,侧脸枕在他的手背上,长发凌乱地散在白色床单上。她的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动,眉头却还皱着,像是连梦里都不安稳。

    谢临风怔了怔。

    他记得自己昏迷前最后的画面——赛车失控的瞬间,挡风玻璃炸裂的碎片,还有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再然后就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直到听见江羡的声音,像一根细细的线,硬生生把他从深渊里拽了回来。

    而现在,她就睡在他手边,呼吸轻浅,指尖还无意识地勾着他的小指,仿佛怕他跑了似的。

    谢临风想笑,胸口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手指,蹭过她的掌心。江羡立刻惊醒了,猛地直起身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急声问:“怎么了?疼吗?要叫医生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惊慌,头发乱蓬蓬的,右脸上还压出了一道红印子。

    谢临风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没事。”他轻声说,声音清醒了些,但还是沙哑,“就是……有点冷。”

    江羡愣了一下,立刻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发烧了?”

    “不是。”他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上来。”

    江羡没反应过来:“什么?”

    “病床。”他微微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陪我躺会儿。”

    江羡瞪大眼睛:“你疯了?这是医院病床,而且你还有伤——”

    “就躺一会儿。”他打断她,眼神固执,“我保证不乱动。”

    江羡抿着唇没动,谢临风却突然“嘶”了一声,眉头紧皱。她立刻慌了:“扯到伤口了?我去叫护士——”

    “不用。”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但足够让她停住,“……你比止痛药有用。”

    江羡僵在原地,耳朵尖慢慢红了。

    五分钟后,江羡还是妥协了。

    她小心翼翼地侧躺在病床边缘,几乎半边身子悬空,生怕压到他的伤。谢临风却不满地“啧”了一声,用没输液的那只手环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谢临风!”江羡压低声音警告,“你的肋骨——”

    “再乱动才会碰到。”他理直气壮,手臂收紧,“这样刚好。”

    江羡不敢挣扎,只能僵硬地被他搂着。单人病床本来就不宽敞,现在挤了两个人,她几乎能感受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过来。

    谢临风低头看她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江总监,你这样子像被我绑架了。”

    江羡瞪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个重伤患?”

    “知道啊。”他满不在乎,手指绕着她的一缕头发,“所以你要乖一点,别气我。”

    江羡气得想咬他,又舍不得,最后只能泄愤似的把脸埋进他肩窝。谢临风身上有消毒水味,还有淡淡的血腥气,混着他惯用的须后水味道,莫名让她鼻子发酸。

    “以后不准再吓我了。”她闷声说。

    谢临风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江羡听着谢临风的心跳,忽然开口:“你昏迷的时候,我一直在想……”

    “嗯?”

    “如果你醒不过来,我就把你的赛车全卖了。”

    谢临风低笑:“这么狠?”

    “然后买一块墓地,把你那些奖杯都埋进去。”她继续说,声音平静得不像威胁,“墓碑上写‘此处长眠一位不守承诺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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