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梅
    李如婳忽然想起一事。

    自打入府以来,路长亭一直在服用一种名为"忍冬香"的毒。那毒性不烈,是掺在定神丸中的慢性毒药。

    昔日风光无限的路家公子,如今沦为公主府中一介面首,怎能甘心做她的裙下之臣?

    他日日夜夜想着随族人共赴黄泉,却因路黎而不得不苟活。

    这蚀骨灼心的煎熬,逼得他不得不依赖那毒香提神。

    李如婳记得原著中,最终是李温云发现端倪,劝他停用了忍冬香。路长亭感念这份温柔,从此将情愫暗藏心底。

    可惜她未及看到结局便猝死穿书,只读到《温柔如云》中原主被囚地牢的章节。

    路长亭的结局如何,她无从知晓。

    茶盏中的热气渐渐消散,李如婳凝视着路长亭低垂的眉眼,心中百转千回。

    她见过原著中那个惊才绝艳的路家公子,本该在翰林院挥毫泼墨,如今却被仇恨囚在这金丝牢笼里。她知晓他所有的隐忍与痛楚。

    "长亭。"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往日柔和三分,"你可曾想过离开公主府?"

    路长亭执壶的手微微一顿,茶汤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弧线,稳稳落入杯中。他抬眸时,眼底仍是那抹令人心醉的温柔:"殿下是要赶长亭走?"

    李如婳轻轻摇头:"本宫是说......"她斟酌着词句,"若给你机会,让你与路黎团聚......"

    话音未落,路长亭已跪伏在地:"长亭只愿侍奉殿下左右。"

    李如婳望着他的发顶,心头泛起酸涩。她明白,这不是真心,而是执念。原著中的路长亭,为复仇甘愿忍受一切屈辱。

    想到他为杀自己而忍辱负重,执意不肯离去的模样,李如婳心中更觉酸楚。

    "起来吧。"她轻叹,"本宫不过随口一说。"

    路长亭起身时,眼角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李如婳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轻抚过他的脸颊:"你笑时,这里会动。"

    这个动作让二人都怔住了。

    路长亭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李如婳则懊恼于自己的失态。她明明知道,每一次触碰于他都是折磨。

    "本宫该走了。"她仓促起身,"你......"

    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她本想嘱咐他好生休息,却想起原著中路长亭总在她离去后,用冷水反复擦拭被她碰触过的地方。

    "罢了。"最终她只道这一句。

    路长亭恭敬行礼,眼中仍是完美无缺的温柔。

    待那抹倩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路长亭脱力般跌坐在地。

    他以手撑额,剧烈的头痛令他呼吸急促。他不知自己还能撑多久,只要......只要将包括李如婳在内的李氏皇族尽数诛灭。

    可当她轻抚他颈间伤痕时,他竟会心绪紊乱。

    她太反常了,竟肯放他走。

    从前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宠求去,被她命人活活打死。那时她朱唇轻启,在那人咽气前柔声道:"你们生是本宫的狗,死是本宫的魂。"

    莫非......她已察觉他的谋划?放他走是为自保?不,若她真知晓他的心思,定会将他乱棍打死。

    路长亭头痛欲裂,索性不再多想,闭目歇息。

    梅林深处,积雪压枝。

    李如婳停在一株老梅前,指尖拂过枝头簇簇白梅。晨光穿透花瓣,映得那白色近乎透明。原著提过,这是燕迟台母亲最爱的素纱梅。

    她犹豫片刻,终是折下开得最盛的一枝。

    为哄燕迟台开心,她可谓绞尽脑汁。想来他身在异国,最念的当是故土风物。

    她自己都觉得可笑。明明气得要命,却在途经梅林时想起燕迟台烧得通红的脸,想起他昏迷时无意识攥紧她衣角的模样。

    "矫情。"她低声自嘲,却仍持着那枝白梅往偏殿去。

    推门而入,屋内已无李温云身影,唯见燕迟台半倚床头,手执书卷。闻声,他头也不抬:"六殿下落了什么?"

    "是本宫。"李如婳冷声道。

    燕迟台手指微僵,缓缓抬眸。他面色仍苍白,唇上却有了血色,未束的黑发散在素白中衣上,衬得眉眼愈发深邃。

    "殿下驾临,有何贵干?"他合上书,语气疏离。

    李如婳眯起眼:"本宫不能来?"

    “燕某不敢。”他唇角勾起讥诮,"只是殿下昨日还说,要让我生不如死。"

    "本宫改主意了。"她大步上前,将白梅掷于案几,"看你半死不活的样子,无趣得很。"

    梅枝轻颤,几片花瓣飘落药碗旁。燕迟台目光一凝,盯着那抹白看了许久,忽而冷笑:"殿下这是何意?"

    "赏你的。"李如婳抱臂而立,"省得你死了,没人试本宫新得的蛊。"

    屋内一时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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