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
迟台却突然出声:“殿下。”

    他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是我让她来的。”

    李如婳猛地转头看他,眼底怒火更盛:“燕迟台,你什么意思?”

    张太医已经离开了。估计已经把要做的事情都交代给李温云了。

    燕迟台抬眸与她对视,淡淡道:“我高热不退,需要人照顾。六殿下心善,愿意帮忙,殿下何必动怒?”

    “好,很好!”李如婳气得指尖发抖,转身就走。

    李如婳忽然觉得自己昨晚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功夫,她现在不想看见那两个人的脸,攻略的事情先不说,她要一个痛快!

    “皇姐!”李温云想追上去解释,却被春晴拦住。

    “六殿下,殿下正在气头上,您还是……别去了。”

    李温云站在原地,看着李如婳远去的背影,眼眶微红。

    李如婳一路怒气冲冲地要回到寝殿,胸口堵得厉害。忽然肚子发出不合时宜的响声,她脚步一顿,这才想起早膳都没用。她早饭都没吃就赶去看燕迟台了,他竟如此不识好歹!晨间的寒气混着怒意涌上来,激得胃里隐隐绞痛。

    "殿下。"

    一道清泉般的嗓音从梅林小径传来。李如婳转头,看见路长亭捧着鎏金暖炉立在薄雾里。晨光透过梅枝在他月白锦袍上投下斑驳花影,玉冠束起的发丝间还沾着几颗未化的霜晶。

    李如婳回眸,不自觉一愣。

    男人的眼睛便像浸在清茶里的琥珀,透着一层温润的澄澈。睫毛并不浓密,却生得格外纤长,垂眸时在眼下投出两道浅灰色的弧影,如同宣纸上晕开的水墨。

    偏那眼尾微微上扬,不笑时也自带三分温柔意,倒映着天光云影,让人想起春溪里浮动的碎冰。

    那眸光并不灼热,却似四月的风掠过新柳,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偶尔被日光直射,浅褐色的虹膜会泛起金丝般的细纹,像是珍藏多年的蜜色茶汤里漾开的涟漪。

    此刻他正用这样的目光望着李如婳,连带着左眼角那颗淡褐色的小痣都生动起来——像宣纸上无意溅落的茶渍,风雅得恰到好处。

    "长亭见殿下未用早膳,特备了……"

    "好,走!"李如婳眯起眼睛。

    路长亭:?

    竟答应得如此豪爽。

    他抬头,眸子映着雪光,"新得的君山银针,配着江南进贡的蜜酿梅子,最是暖胃。"

    李如婳盯着他看了片刻。

    忽然想起来这个路长亭是个怎样的人物。

    他是被囚在金笼里的鹤。

    路长亭立在廊下煮茶时,任谁都要赞一句"公子如玉"。雪色广袖垂落如流云,执壶的手指骨节分明,连腕间凸起的骨都透着雅致。

    偏生眼尾生得温柔,那枚褐色小痣任谁看都怜爱。

    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意,像是春溪里融化的碎冰。

    原主李如婳初见他时,险些溺死在这双眼睛里。

    世人皆知他是五公主最宠爱的男宠。

    他记得每个她喜欢的茶温,能在她皱眉前就递上软枕,连她发间金钗松动的弧度都算得精准。府里下人们私下议论,说路公子怕是爱惨了殿下,却无人看见他深夜独坐时,如何用沾湿的帕子一寸寸擦拭被她碰过的每一处,他在无人可见之处的眸,冷得如一月雪。

    那年刑场上的雪下得很大。十六岁的路长亭跪在血泥里,看着刽子手的刀映出父亲扭曲的脸。他本该和路氏满门一起化作断头台上的冤魂,却被公主府的鎏金轿辇拦下。

    轿帘掀起时,他听见李如婳带笑的声音:"父皇,这个好看的脑袋,赏儿臣当花瓶可好?"

    皇帝用他妹妹的命换了条金链子。路长亭能乖乖待在李如婳身边,只是因为妹妹路黎被当做要挟的筹码罢了。

    从此翰林路家的公子死了,活下来的是公主府的路面首。

    他学会在床榻间温柔低语,学会用琴声掩盖呕吐的冲动,甚至学会在李如婳抚他眼角泪痣时,恰到好处地红了耳尖。

    "带路。"她终于开口。

    李如婳面对路长亭倒是有满满的愧疚感。原主实在忒不是人了,竟然对路长亭这样子……呜呜呜。

    不行,李如婳一定要好生对待路长亭。即使她知道,路长亭已经心悦李温云了,但她还是想在不久的将来,能让路长亭和他妹妹重逢。她要替原主还给从前那个温柔如风的少年郎一个自由。

    路长亭的住处比偏殿精致许多。

    推开雕花门扉,暖融融的沉水香扑面而来。临窗的紫檀案几上,白玉盏里茶汤澄碧,缠枝瓷碟盛着琥珀色的蜜饯,还冒着丝丝热气。

    茶炉上的水咕咚作响,路长亭微笑着替李如婳斟满第七杯君山银针。

    "听说燕公子昨夜高热?"路长亭斟茶时状似无意地问道。

    李如婳刚拈起梅子的手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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