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
    “华莉丝小姐一早上嘴巴都是干的。您确定不来杯咖啡吗?”

    她拒绝了碎嘴的安娜,说自己要回房休息。可真站在自己的房门前时,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华莉丝·伊科认为自己从没有像这样害怕过,无论是过去家庭教师的训诫,还是父亲的冷眼,都比不上雪伦现在的危机情况。——可能的危机情况。

    为什么呢?“华尔少爷”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一向是勇敢坦荡,善良有情,可她现在浑身在打颤。她缓慢地抚摸着门把,尝试复盘近日的一切事情,突然发觉所有的都不足为惧。

    自己只是在自家的森林里捕捉了一只野鸡,还是因为父亲的需要。父亲从此只会更信任她,而不可能责骂她,况且父亲从前也没说过一句重话,他甚至不说话。所谓的冷眼只是她的幻觉,父亲没有态度,父亲不重要了!

    至于雪伦,本就是个低微的仆人,女仆要养什么宠物?还要养一只脏兮兮的鸡?她如今病了,华尔少爷会好好待她,还会在探病时殷勤地送给她女郎娃娃。既然一切都那么简单明了,她为什么还要烦恼呢?原因只有一个,年轻气盛的华尔恋爱了,英雄似的爱上了可怜的少女雪伦。

    她爱雪伦,可自己刚刚才把她贬低了一番。华尔少爷觉得又浪漫,又可怕,一阵阵的情感如钢针和刺刀般伤害着年轻的心,她在原地跳起了转圈圈的自由舞,结果不小心磕在门板上,刚好把门扣开。又恰恰好,不知哪个健忘的仆人把衣服乱挂在门内侧,直接砸在伊科先生的独子脸上。

    没有把她砸死,却让她想起来自己叫华莉丝。华莉丝僵硬地站起来去开柜子,找出装死鸡的布包。扯开绳子传出了满屋子的臭气。

    虽然布包是自己看着包好的,她还是徒劳地再翻一遍,明知道里面只有死鸡和记了三条笔记的空本子。“笔记是白记的,鸡也是白死的!”她很想扇自己一耳光,又觉得今天做的傻事实在太多,诚心地忏悔要扇一百耳光才够。不了吧,华莉丝席地而坐,盘着两腿。

    “这明显是男孩的姿势。”她拖来一张椅子,轻手轻脚地坐上去,然后并拢双腿,不让自己贴着椅背——十秒钟就泄气了。华莉丝的脊椎不是小姐的脊椎,脖子更不是天鹅的脖子。她没穿过一天束腰带,甚至没做过一天神的儿女,因为她有一个能领信托基金的伯爵旁支父亲,一个与世隔绝到了极点的爸爸,一个从小把她看成自己死去儿子的疯保姆!

    都是因为爸爸收留的格雷太太,所以华莉丝可以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看地球无比可爱的飞鸟与风,却走不出她的家。“我从小就努力地学打猎、天文和数学,我有健康壮实的手脚,我不信基督,我比任何一个人都自由!可是等到我准备好了一切上船、入伍或者进学校的行囊,我却不能出门!”

    她只是想发发牢骚,没想到这也能被人听到。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在头顶上,轻慢地嘲讽她只会怨天尤人,况且自己也根本没有所夸的那么好。“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男人了,没有赚来耀武扬威的本钱,反把厚颜无耻学了个遍。”

    “给我下来!”华莉丝愤怒地吼,也不顾门外有没有耳朵了。她扒在窗边,使劲伸脖子踮脚也只看到一缕白色的飞絮,感觉自己像一只无助的马戏团狮子。白絮沉默了半刻,这半刻里华莉丝也觉得很丢脸。“不管是什么,我一定又要遭到羞辱了。”

    可人家看了看,只是说:“跳下来。你敢不敢?

    “我就敢。”这时华莉丝看到白絮是一个浑身发白,手持羽毛珍珠扇子的飞人。“那就请你照做吧。”飞人说。

    “凭什么听你的?”

    “我是你不信的天使。把你的实话告诉我,敢还是不敢。否则你们全家本周之内就会死于霍乱,包括雪伦·格雷。”

    华莉丝跳起来:“那我说呢?我能见她一面吗?”

    飞人点头。她立即大声说:“我不敢!我连骑马翻越栅栏都会害怕!现在好了吗?”

    天使挪开镶着白珍珠的红羽毛扇子,霎时间大地一片昏暗,前与后的、哭和笑的都缠绕在一起,野物原谅猎枪,上当的放走骗人的,牛奶还给牛犊,臭酒变成香水又变回来,流不尽的眼泪水挽留了下地狱的真勇士。一切格子窗中皆有花苞飞出,飞翔的雪伦带着华莉丝上了白云做的马车。一上车,她就握着小姐的手去碰自己的脸蛋,嬉笑着问她怎么说不敢。“别贫了,我是真的害怕呀——足足三层楼,看一眼就脚软。你怎么…你怎么不怕呢?雪伦,这里比风和鸟都要高了。

    “因为我就是天使!天使就是可以飞的那样高,而且再也不必陪在你的身边了!”

    华莉丝的眼睛里很酸,她还发现所谓的马车就是一个悬浮的镂空金彩蛋,甚至都没有拉它的牲口。

    蛋里面只能装两个人,她现在躺着,想摆脱瘫软的姿态,但一爬起来就会撞到雪伦的膝盖或头或手,只好牵住“天使”的手,继续随波逐流。“开玩笑吧,天使不是只有死人才能当吗?你忘了我们过去的快乐吗?快和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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