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菜
    1910年3月1日,我舒服的躺在充满了皮革沙发的计程车里。温暖的汽油味、慢悠悠播放的乡村音慈爱地把这个孤儿抱在怀里,几乎要抚平了她的牙疼和关节痛。

    我想是我害得蛀虫们跟我一起饿坏了,所以要嘎吱嘎吱地吃我的牙齿,是我害得浑身上下今天缺这个铁元素,明天缺这个镁元素,所以关节都硬邦邦的生锈,还老是发痛。

    但我记得我不是一开始就这么穷,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有一台小电视机,上面罩着白白的蕾丝边布,里面映出一个什么大力水手的屁股下巴。他好像吃一种菠菜,像草食动物一样强壮,于是我也想吃。哦,大概是卖菠菜的人的广告吧。

    总之,我就这样对这种绿色的叶子入了迷,我开始把一切能吃到的蔬菜想象成菠菜,但又从不和家人提出要购买它。沉浸在幻想中不久后,我记得自己被赶出了家门。在大街上流浪的时候,我看见一些穷人,工人在窗户里或是街边的桌子吃东西,他们的食物大多是黄的、雾绿的、黑糊糊的,就像一幅画坏了的画。这里没有我曾吃过的酸甜的水果,更没有菠菜。我哭起来,眼泪也在尘风里被吹跑了,终于,我就像大海航行中患败血病的水手一样倒下了。

    警察们带走了我,在收容中心等待了一天后,我因为年龄超出被踢了出去,进了一家郊外的寄宿中学。

    然后,在今天,我上了计程车,走了三十圈的秒针抵达大门口,像一头春天的狗熊呆头呆脑地走进松鼠的窝。这个窝应该是插满了红绿相间的草叶和甜浆果,里面有一整个冬天存下来的充满爱的橡子。

    教学楼是朴素的砖墙盖的,层高,但每一层里却很低矮,我感觉不太透气,简直要猫着腰走。斜着眼睛看左侧的教室,小小的窗玻璃里有眼花缭乱的点点。点点们发出尖细的叫声,充满了愤怒,就像从笼子里掉出来被摔痛了的仓鼠。我差点就走过去了,还是有人在后面捡起了我的眼镜,我才看清楚这是我的新班级。里面情绪激动的摇粒绒们是我的新同学。

    这间教室里没有老师。摇粒绒们,确确实实戴着各种各样绒毛或皮革的帽子,基本是些鸟兽的样式,且都把脑袋盖的严严实实,甚至不在眼睛处打孔。只有少数人和我一样穿着校服,头上干干净净。

    戴帽子的同学正在乱哄哄的打群架,公然地骂出污言秽语,桌椅板凳被撂倒一边,少数的正常人只能蜷缩在它们搭成的三角区里,好像在躲避地震。刚才给我捡眼镜的也是个正常人,她对此情此景叹了口气,熟练地从倒翻的桌子里摸出一张表格,挥挥手叫我还是随她先去老师办公室。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她,“我是新转来的学生。你知道吧?”

    “我知道你。”她拍了下我的肩膀,“让你看到这种情况真不好意思,我还是班长呢。”

    “不过,我们这里就是这样。你瞧我的桌子都天天被打翻。我没有办法,你既然来了也不得不适应。”班长温和地说。

    “他们是正常的吗?我可没有被告知要进入特殊学校啊。”

    “完全正常。甚至成绩很不错呢。这个明早上课就能被证明。”她说。声音在墙壁上回荡,我才发现我们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仿佛穿越一条长得可怕的时间回廊,抵达陌生的新大陆。

    虽然是第一次来到这所学校,也几乎没受过什么教育,但我感觉很不对劲——又是一个糟糕的地方。

    我以前喜欢用脸贴着玻璃窗,喜欢它像冰块一样的又凉又硬,窗外有所白墙红顶的镇小学,常常能听见同龄人的笑声,而我就盼望着和他们一样。镇小学里面的滑梯,秋千,透过墨绿的铁艺栏杆就能看见。这是一所好学校,我这样的人当然没机会去,我一向老老实实服从命运的安排。

    但无论怎样,我还没来过像这样,布局怪异,学生不像人,老师不见人的学校。

    真的会有办公室出现在一条宽度仅可容纳一人通过,高度和矮个子的小学生差不多高的“走廊”尽头吗?

    我俩都弯下腰,最后完全四肢着地,和野兽一样爬行。

    班长女孩把表格这成小块放口袋里,再毫不惊讶地领着我往前爬。我觉得自己有些傻了,这分明就是这所学校的规矩,那女孩自然是熟门熟路的。这是一所野兽的学校!四肢着地才能走的通道明显不是给人设计的。难道是病毒吗?教室里斗殴的“同学”就是患者,正常的同学就是携带了抗体……我怎么会被送到这里来呢?

    我不禁手脚冰凉,眼泪汪汪了。在委屈之前,我回顾此前的十一年人生,发现无法回顾——哦,我本来就是有病的!虽然没有医生给我诊断,但我的精神常常失常,例如写出的文字虚无缥缈,常被人评价和同龄人不同,但看久了就会发现毫无逻辑,像一盆蛋花汤。

    自从小时候被狠狠在头上打了一拳,我就很难记住事,几乎什么家务都不会干,因而常常被叔叔一家虐待——不过我还有唯一的长处和爱好,就是打理草坪。我的父母早死了,可他们还愿意留着我,就因为后院的六十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