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就是霍乱呀,死人呀。先生不见了,小姐也不见了。雪伦从废墟上醒来,发现自己有了十足的力气,跑得快了,跳得高了,原来是做鬼了。”
“一个白巨人矗立在草坡上,雪伦以为是天使,询问才发现是阿德拉。阿德拉好心告诉她,伊科庄园将要被人拆了做学校——她们来了。”
恶魔变成穿着摇滚装的阿姨,把我死死按在草坡上。我先感到耳朵上被插了几根羽毛,又被套回了眼镜:镜框上也粘了一左一右两个鸡羽毛。我大声抱怨:“哪儿来的牛叫?”
“是风声。别听这些无关紧要的,快看东边。”
视线被推到树木稀少的开阔地,有两个小白人,我神奇地可以把画面一直放大,还不会失真,可始终看不清它们的脸。我还能听见它们的叫声,一个是雪伦,一个是阿德拉,二女鬼像话剧角色那样登场了。她们默然不语,如苦行僧一样在草地上游荡,追踪着恶劣、蛮横无理的殖民者:我的情绪也和她们同步了。
只是一队有组织的不明人员而已。领队者像得了意外之喜,高高兴兴地挺进荒废的豪宅,他的队伍全副武装,无畏可能残留的病毒,除了队长左侧的中年随从。
“…您千万要当心,像这种臭地主的房子,说不定有人埋伏。”
“谢谢,但他们都死光啦。”队长很愉快,说要立即投入工作,要领成员去地下室。
“跟着我走,跟着我走,我以前是这家的医生。”中年人牵着队长的袖子。雪伦在门口瞪了他许久,气得流眼泪,还是决定继续跟踪,他原来是年轻时的裴吉医生。
队伍走下楼梯,许多脚踏步的声音让雪伦觉得可怕,野兽冲撞了庄严的花园,现在进入连通洗衣房和用人房的走廊。“至少没偷东西吧。”
阿德拉劝说,雪伦还是愤懑,于是前者又说他们疯了,现在正在撞向走廊尽头的墙。
“这怎么办?”雪伦呆呆地流着泪,“他们不会是傻瓜。那里藏着什么东西,他们比我们更了解这个房子。”
裴吉仍然一马当先。他挡在队长前面,对木墙上下摸索,声称此处一定有隐藏的电梯。队长不大耐烦:“确定是这面墙吗?把它锯开。”
“不能锯,这墙有报警机关,会喷出大量腐蚀性液体的,那可麻烦了。您相信我,我可以让它自己打开,喂!喂!”
最后两声当然不是骂队长的,老头子贴着白墙,似乎发现墙内有人。幽灵雪伦大概也不知道那是谁,到底有没有人,她已经瘫坐在一边,全无动向了。我鄙视她的胆小——她都死了,铁牢关不住,砍刀杀不死,应该无所畏惧才是。
我越过她,希望视线能往前些,却不料突然产生了真实的触感:脚趾痛苦地蹩在木地板上。我双膝下跪,就扑倒在裴吉的队伍旁边。
所有人都看着我。
这个队伍很年轻,有男有女,先进得奇怪。他们都穿着连体的制服,戴着圆形面具,但纪律散乱。许多人已经在无聊的等待中摘下面具,快活地闲聊着。因为我的瞬间出现,他们愣住了,我好像一头闯进鼹鼠聚会的不识相野熊。直到老裴吉停下工作,恼怒地叫起来:
“你们这些没脑子的老鼠,毒死了也是活该的!快戴上面具,快闭嘴!”
“——这是个什么东西?”
他距离我约一米远,犹豫地掏出手枪:“别墅里的人都死了。你是谁?”
我想起几个小时前的遭遇。无论哪个地方,无论是主持人还是校长还是骗子,裴吉对我们的态度都一样差。但现在更糟,恶魔不再保护我,它消失不见,我强行被塞进了正在听的故事里,就要被打死了。
一团白气迅捷地飞过来,缠绕在我身上,它像猫儿那样委屈又害怕。
这是幽灵雪伦,我似乎是她唯一能碰到的东西。她不认识我,但很想保护我——我觉得没用。“裴吉医生,您怎么在这里?我很害怕。”
队长穿过人群,压住裴吉的肩膀,阻止他开枪:“算了,这还是一个女孩子嘛。”
“我是安娜,安娜!”
队长认定我只是普通的女仆,并交给了裴吉。老头儿揪着我的耳朵,把我扔到那道白墙前:“把你的朋友叫出来。”
“我是没有朋友的,您忘了她们多恨我。”
“那把你的姘头叫出来!无论什么,让她开门!”
雪伦仍然细细地哭:“他拿枪对着你呢。”
“知不知道墙里到底是谁?”我头贴着墙,假装和里面说话。老裴吉踢我一脚,斥令我大声喊话。
“哇!好痛——丽莎!”
“知道,可是你…我知道的。”雪伦只能模糊地呜咽。
“丽莎,求你开开门吧,我、格雷太太和雪伦都没事——或者说我已经把她们都埋好了,我没事,我没事,现在太平了。大雨冲掉了所有的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