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
   “听着就是了。你是转校生吧?每周都会有那么一天,裴吉先生把大家叫到礼堂来,讲故事,喝茶,吃点心,吃药。你要知道我们学校是不分年级的,有些很小的孩子也一起上课,他们不愿意吃药,可那是必须的。于是就有了——哎呀,他是个好人。”

    虽然我印象里的学校不仅分级,也没有什么小孩子,但我只能顶着疑惑继续听。提琴乐队开始了演奏,老头儿就在靡靡之音中开始讲一个欧洲的、老套爱情故事。主人公是伯爵的继承人、继承人的弟弟、一个高级舞女。舞女爱继承人,但继承人已被安排了婚姻,不久就要违背诺言把舞女抛弃。

    华莉丝憋不住笑了:“吱吱!你就等着,他还会模仿角色说话。”

    老头真的以舞女的口吻夹着嗓子:“凯恩,你为什么要这样呢?

    “凯恩·伊科,你要是嫌弃我,当初就不要理我。”舞女对继承人抱怨道。

    我摇晃着华莉丝:“他怎么和你同一个姓呢?”

    华莉丝垂着头,恹恹地:“唉。他今天讲得原来是这篇,我没听出来。就是这个故事让很多人骂我,他们以为我和校董事会有关系才当上的班长。”

    “为什么?”

    “因为故事是真的,其中的弟弟就是我们副校长艾尔·伊科先生。我也姓伊科,且校内外几乎都没有同姓的人了,他们才怀疑我是艾尔先生的孩子,但其实我只是个孤儿而已。你不要看我熟悉学校,我也是去年才从孤儿院转来的。”

    她的声音已经转为无厘头的絮叨:“进学校就像彩票中奖一样,他们从院里抽了唯一一个我。可是要说好,生活很奢侈,说不好……”

    “好吧,我再问你,班长很重要吗?”我按着她的肩膀。

    “啊,啊,当然了。每个人都想当,班长只有十个。”

    我于是又把她的嘴捂起来,欣慰地笑:“你的吱吱病看起来好多了,休息休息,我们一起安静听吧。”

    老头继续模仿着舞女拿俄米,讲起爱情故事来如泣如诉,说到她“烟行媚视”时甚至自己弯着腰在讲台上踱步转圈,台下时有爆笑,掌声和闷闷的咀嚼声。我都差点要跟着放松下来,快要笑场的时候就捏紧华莉丝的手,就这么过了一会,我突然发现旁边的人异样地发抖起来,像是应激状态的动物。

    我赶忙撤掉外套,怕她闷了:“华莉丝?”

    喊她名字也不回应。

    她的口中传出一些细小的哀鸣,很像狂风袭来时的呜呜声,我感觉她像喘不上气了,嘴角开始冒泡,但我完全措手无策。下面老头声音高亢起来,说到舞女拿俄米和凯恩有了一个私生子,然后大声向观众问:“你们知道,那孩子是谁?”

    我预感很不好。这似乎是一个约定俗成的环节,台下传来阵阵玻璃杯放下的声音,吹口哨,开怀大笑,跺脚,孩子们尖锐的叫。人潮似乎已喊出一个名字。“听不清楚!大声点!”裴吉喊。

    华莉丝几乎要不行了。她的手既想捂住心口,又想高高举起,喉咙里全是气泡般的痰声。我试着在狭小的金蛋里站起来,抱住华莉丝实施我勉强记得的——海姆立克急救法,也无所谓管不管用了。慌乱中压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似乎是按钮,但没有马上产生什么不良反应,我就没注意。

    “你放下我吧。”华莉丝终于挤出一句话,“没用了,我的喉咙里…全是老鼠。我要变得和恶魔一样了。”

    我正欲说点什么,老头儿一拍讲台,振臂欢呼:“哈哈哈,那孩子就是我们的华莉丝·伊科!”

    “什么呀!”我脸都皱了起来。可惊恐之间,金蛋居然缓缓地启动了,伴随着金属的摇晃声。“你压到了紧急制动。我们要摔死了——!”华莉丝艰难地吸着气,大喝一声,从此再也说不出话。她的声音变成了尖锐的鼠鸣,此时红色外套也挡不住任何声音,我听见了大厅里开始的骚乱。

    我深吸一口气。

    我们的缆车已经移至礼堂上空,正面向那盏富丽堂皇的蓝色水晶灯。老裴吉停下了演讲,也拿掉了笑脸,他并不看我们,恼怒地训问四周的保安:

    “这是什么东西!你们的工作是怎么做的!”

    保安们支吾两句,我本以为他们会为自己辩解或是默默闭嘴,没想到领头的那一个,跪伏在地,望着老头,孩子似的哭了起来:“请您没收我们的药吧!我们对不起您,您要危险了!”

    校长看起来很烦躁,却也不发怒:“好吧!我不惩罚你们,但看来你们派不上什么用场!现在走开,我让你们去找伊科先生!”

    “伊科先生?”我从金蛋的镂空窗里往下喊,故作疑惑的语气,华莉丝已又被我包在衣服里藏好,“校长爷爷,伊科先生就是艾尔·伊科吗?我还想听您讲故事呢!”

    台下冒出细微的窃笑,然后蔓延成小规模的哄笑。这些学生一点不怕,他们大概觉得很好玩呢。

    “你又是哪来的!”老裴吉的胡子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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