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霆的目光突然定在值机柜台的方向,“哎?那人怎么长得这么像小陈?”
穿着黑色尼龙外套的男人正倚着立柱看表,颀长的身影似乎已经等候已久,苍白的脸在夕阳的余晖下增添了一分病相,照不出唇瓣上的半分血色。
“默言?”乔娜的帆布包带子还挂在胳膊上,就小跑着冲了过去,“你怎么来了?身体怎么样?不是说让你在家歇着……”
“谢谢关心,我已经没事了。”陈默言直起身子,声音低哑,却带着惯有的沉稳,“医生说能坐飞机,我就没问题。”
乔娜望着他消瘦了一圈的模样,张了张嘴又闭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眼底不光有担忧,还夹杂着一丝超越同事关系的心疼,俩人这互动造型乍一看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嘁,出门办案还不忘秀恩爱。”江枳把行李箱往地上一墩,故意提高声音,“娜姐啊,您这眼神拉出来的丝儿,都能给陈警官织件毛衣了。”
“少贫。”乔娜耳尖泛红,“去办登机牌了。”
一行人往值机柜台走时,陈默言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看到来电他顿了顿,走到远处洗手间旁边的公用饮水器旁才接起电话,声音蓦然沉了两度:“他们已经到机场了,你没猜错,在你那班之前飞西双版纳,你们落地后先别去勐海县,把孩子安顿在机场旁边的「如家酒店」里,我已经跟那边的人打好招呼了……”
挂了电话,陈默言又迅速拨出第二通打给云南当地福利机构调查组的号码:“严组长?我是陈默言,今晚23:36分由琦玉飞西双版纳的航班,麻烦您派几位同志守在「如家酒店」帮忙照看两个孩子,名字叫「柴幼媛」和「孟子欣」,办理入住以后切记不要让任何人把孩子带离酒店,您安排人盯着……”
挂了第二通,正要打第三个电话的时候,一张刚打印好的登机牌伸出来挡住了手机屏幕,江枳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给谁打电话呢?”
陈默言接过机票,同时把手机塞进兜里:“怎么?这也是顶流大记者写报道需要用到的材料?”
江枳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就随口问问。”
“下次别随口。”陈默言转身往安检口走去。
“嘿你这人——”江枳本想怒怼,但想到这人此刻身体抱恙,决定不和身体脑子都有病的人一般见识,便跟了上去:“你脸色挺差的,云南那边可是高原地区,你受得了吗?”
“你受得了就行。”
不知好歹的玩意儿……
江枳翻了个白眼,拖着登机箱快步钻进了安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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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声像条绵密的茧,裹着机舱里的灯光。
陈默言靠在座椅上,喉间溢出两声压抑的咳嗽,尾音发颤,他不敢咳得太用力,会牵扯着前胸和后背上的伤口生疼。
“很难受吗?”坐在一旁的乔娜,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轻轻碰了碰陈默言那略微发烫的额角,掌心的温度比机舱空调还要暖些,却仍是惊得她皱起眉:“默言,你好像又发烧了。”
陈默言偏过头,避开她担忧的目光,指节无意识地抠着座椅扶手:“流感就这样,反复的。”
乔娜没接话,而是找空姐要了被温热的水递到他唇边:“喝点吧,听你总咳嗽,润润嗓子。”
“谢谢。”陈默言低头抿了一口,热水刺得他喉管发疼,不过倒是比胸口的刀伤更能转移注意力。
江枳跟他隔了一条过道,扭过头假装看向窗外高空的云,却能透过玻璃的折射看见乔娜把自己的毛毯往陈默言的肩上拢了拢,更能看见陈默言咳嗽时,一只手虚虚护着左胸,不断的调整着坐姿,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先把这个退烧药吃了。”乔娜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板药片,掰了两粒照顾着陈默言服下,口中不断的嘱咐道,“到了西双版纳咱先去酒店,我给你叫碗热粥喝……”
“嘁……”江枳翻了个白眼,把毛毯往头上一蒙,引擎声在头顶嗡嗡的响,都盖不住乔娜那一句句的嘘寒问暖,关切呵护。
感受到另一边那窸窸窣窣的动静,陈默言偏头望去,江枳那盖着毛毯的脑袋看不见表情,但可以想象,那里面的人一定正竖着中指,无声地讥讽着自己,陈默言轻轻垂下眼帘,在无人察觉的角度,苍白的嘴角轻轻的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坐在斜后方的易霆,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半眯着,视线像根细铁丝,从陈默言略显蜷缩的后背穿了过去,那小子自打上了飞机到现在,易霆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咳嗽的时候手总是下意识的护着左胸,调座椅角度时后背蹭着椅背,喉间会溢出极轻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