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维娅!”我失声喊道。
她摆摆手,示意没事,却半天说不出话。紫黑色的纹路在她露出的脖颈皮肤上如同活物般蔓延、闪烁,比在黑曜石山谷时更加狰狞。她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苦,身体微微佝偻起来,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我迅速翻身下马,冲到她的马前,想扶她下来,却不知该如何触碰她。她周身散发着一种极度危险、极度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别……碰我……”她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离……远点……”
我僵在原地,看着她痛苦地蜷缩在马背上,那曾经高高在上的厄运女神,此刻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狂风吹散的枯叶。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喉咙。恐惧,担忧,还有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承受痛苦。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西尔维娅身上的紫芒才渐渐平息下去,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些。她缓缓直起身,重新拉上兜帽,遮住了那张苍白得吓人的脸。
“走。”她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里……不稳定。”
我们不敢再停留,甚至不敢再让沙地马奔跑,只能牵着它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绕过那片空间乱流肆虐后残留的能量乱流区。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空间被撕裂后的焦糊味。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同行走在布满无形刀刃的钢丝上。
怀里的奥罗拉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蛋壳的搏动加快了一些,透出的金色微光更加明亮,像一盏小小的提灯,在这片绝望的荒芜中,固执地散发着温暖和生机。我低头看着那光晕,感受着它传递出的微弱生命力,心中的恐慌和无力感稍稍被驱散了一些。是的,还有希望,哪怕再渺茫。
之后的几天,旅途变成了与恶劣环境和自身极限的持续拉锯。
食物彻底告罄。干粮袋在空间乱流中不知遗落在何处。我们只能依靠世界树之心和奥罗拉散发出的微弱生命能量勉强维持着身体最基本的运转。饥饿像一只贪婪的虫子,日夜啃噬着胃袋,带来阵阵空虚的绞痛。喉咙干得冒烟,嘴唇裂开渗出血丝。遗落之境的水源?那是一个笑话。偶尔遇到的低洼处,积攒的也是浑浊粘稠、散发着刺鼻怪味的液体,别说饮用,连靠近都觉得恶心。
魔力护盾需要持续消耗,我体内的魔力储备早已见底,每一次调动都像是在压榨枯竭的油井,带来剧烈的头痛和魔力回路灼烧般的痛楚。我只能依靠世界树之心杖顶那点金辉,它像一颗微缩的太阳,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温和而坚韧的生命能量,支撑着我,也滋养着怀里的奥罗拉。西尔维娅的情况更糟。她的神力透支严重,每一次试图引动力量,哪怕只是探查前方路径,都会引发体内封印的剧烈反噬,紫黑色的纹路如同诅咒的烙印,在她皮肤下不安地游走。她变得更加沉默,大部分时间都紧闭着双眼,似乎在全力压制着体内沸腾的毁灭之力,只有偶尔睁开时,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才会短暂地扫视四周,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环境的凶险也在升级。我们进入了“噬光苔原”。这里的地面覆盖着一种黏糊糊的、深紫色的苔藓。它们对光极其敏感,任何一点光源,哪怕是奥罗拉蛋壳透出的微光,都会刺激得它们疯狂蠕动、生长,并释放出一种麻痹神经的孢子雾气。一旦吸入,轻则头晕目眩,重则全身麻痹,成为苔藓的养料。
我们只能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前行。西尔维娅凭借着神明的感知,勉强能辨别方向。我则紧抓着她的斗篷后摆,像盲人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脚下的苔藓又湿又滑,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冰凉触感,如同行走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腔道内壁。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苔藓被挤压发出的“噗嗤”声,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令人毛骨悚然。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窥视,有无数粘稠的触手在黑暗中伺机而动。未知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摇摇欲坠的理智。
“别怕。”黑暗中,西尔维娅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它们……只是低等的共生体。”
我紧紧抓着她的斗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怀里的奥罗拉成了我唯一的慰藉,蛋壳的搏动规律而有力,像黑暗中无声的鼓点,支撑着我快要崩溃的神经。
“西尔维娅……”我低声问,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还能走出去吗?”
前方牵着我斗篷的手似乎微微顿了一下。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只有脚下苔藓被踩踏的声音和远处不知名生物的低沉嘶鸣。
“不知道。”她的回答异常坦率,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真实,“但停下来,一定会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瞬间冻僵了所有的软弱和犹豫。是的,没有退路。停下来,就是被苔藓吞噬,或者被织命者追上抹杀。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哪怕那生机渺茫如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