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摸向耳根,那里确实有片皮肤总带着刺骨的凉意,像是有冰碴埋在肉里。原来她早就发现了。
在酒馆后巷的阴影里,我们见到了委托人。那是个裹在灰袍里的矮个子,兜帽压得极低,露出的指关节上布满了鳞片状的硬茧。他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五十枚金币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这些是定金,黑曜石山谷的西侧峭壁,星泪草只在满月时开花。”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别碰谷里的任何骨头,尤其是带着金色纹路的那些。”
“为什么?”我握住钱袋,金属的凉意透过皮革渗进来。
灰袍人突然抬起头,兜帽滑落的瞬间,我看见他左眼是颗浑浊的玻璃珠,右眼则是竖瞳,虹膜泛着淡金色——那是龙族混血的特征。
“因为它们还没死透。”他冷笑一声,露出尖牙,“上个月有个佣兵队不信邪,撬了块龙椎骨想卖钱,结果整队人都被拖进了骨堆深处,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离开酒馆时,西尔维娅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城东的方向。那里的天空呈现出诡异的铅灰色,云层像被撕开的棉絮,露出后面旋转的暗紫色涡流。
“他在撒谎。”她低声说,“星泪草需要龙血浸润才能开花,黑曜石山谷里不可能只有骸骨。”
“那他为什么……”
“他想让我们去送死,或者说,想让我们替他去某个地方。”西尔维娅转身走向铁匠铺,“但眼下我们没有选择。”
我们花十五枚金币租了两匹瘦骨嶙峋的沙地马。剩下的钱得留着买星泪草需要的保温水晶——这种草一旦离开原生环境,花瓣会在三分钟内枯萎。
出发时已是黄昏,沙地马的蹄子踏在碎石路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西尔维娅坐在我身后,下巴抵着我的肩窝,她的呼吸洒在颈侧,带着草药的微苦。
“你知道吗,龙族其实是世界树的守护者。”她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在旧神还没诞生的时候,它们住在世界树的根系深处,用龙火温暖树芯。后来,因为忌惮龙族的力量,才编造出‘龙族是世界树敌人’的谎言。”
我惊讶地回头:“可圣典里说……”
“圣典是胜利者写的。”西尔维娅轻笑一声,带着自嘲,“就像现在,织命者也在编写属于他们的‘新圣典’,把我们写成破坏秩序的疯子。”
月亮升起来时,我们终于抵达了黑曜石山谷。峭壁上布满了蜂窝状的洞穴,月光照在岩壁上,反射出金属般的冷光。星泪草的光芒像散落的星辰,在西侧的裂缝里闪烁着淡蓝色的微光。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采。”我翻身下马,握紧短刀。
西尔维娅却拉住我,紫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一起去。”
峭壁上的裂缝比想象中深。我们系着绳索往下爬,岩壁上的石缝里嵌着许多白骨,有些弯曲如肋骨,有些尖锐如獠牙,上面确实布满了西尔维娅说的金色纹路,在月光下像活物般微微蠕动。
“小心脚下。”西尔维娅的声音带着警惕,她的指尖在接触到一根龙爪骨时,突然弹出一道紫色电弧,那根骨头瞬间发出刺耳的嘶鸣,表面的金纹像活蛇般蜷缩起来。
星泪草生长在裂缝底部的一块凹陷处,周围散落着更多骸骨,这些骨头比上面的更粗壮,其中一根头骨足有圆桌那么大,眼眶里镶嵌着两颗暗淡的红宝石,正幽幽地盯着我们。
“就是这个。”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星泪草周围的碎石。它的花瓣像凝结的月光,中心的花蕊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确实如委托人所说,散发着淡淡的世界树能量。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花瓣时,西尔维娅突然按住我的手。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紫眸死死盯着头骨后面的阴影。
“别出声。”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有活物。”
阴影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像是风箱在拉动,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杂音。月光从裂缝顶端漏下来,照亮了阴影中的轮廓——那是一头蜷缩在骨堆里的巨龙。
它的鳞片早已失去光泽,大部分脱落的地方露出暗红色的皮肉,像是被强酸腐蚀过。左翼齐根断裂,断口处凝结着黑色的血痂,右翼则布满了孔洞,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凿穿的。最惊人的是它的脖颈,那里缠绕着三道闪烁着银色符文的锁链,与奥莉维娅屏障上的符文同源,只是更粗更狰狞,锁链深深嵌进肉里,渗出的金色血液在地面积成了小小的水洼。
星泪草就生长在水洼边缘,根茎深深扎进那片金色的血泊里。
巨龙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竖瞳,瞳孔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却仍能看出曾经的威严。它的目光扫过我们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悲哀。
“神明的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