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阳台上,凉风刮过,裹着丁雨盈断断续续的哭声,冲击着她的耳畔。
刚回桐阳那天,她也是这么静静地留意丁雨盈的一举一动,区别在于上次是看,这次是听,都一样令人闹心。
周迩又徘徊许久,直到对面的抽泣渐渐弱化为呜咽,始终没有要来阳台吹吹晚风的意思,她才拖着自己沉闷的步伐,返回屋内。
走出卧室没多久,夸克便扑棱着翅膀靠了上来。在她的悉心照料下,小家伙的抑郁不能说是完全康复,但起码重获了些许活力,偶尔也会像现在这般,主动亲近她。
周迩笨重地瘫在沙发上,伸出一只手,以供夸克站立,另一只手则专注地梳理着它的脑袋毛:“怎么办啊,傻鸟。
“某人正伤心着,你说我要不要给她发个消息?发什么好呢,她会不会嫌我烦?那倒应该不会……”
说着说着,周迩扯了扯嘴角:“算了,你也不能回答我,跟你说个什么劲——”
“咚咚咚。”
周迩立刻一跃而起,小心翼翼将夸克放回鸟笼,又踉踉跄跄地去开门,却并没有看见预期中的丁雨盈。
“能借一步说话吗?”丁雨眠绞着手指,眼神飘忽不定。
周迩拉开了门,将玄关完全暴露在她面前。
“不是在你家,就楼下随便走走聊聊。”
她们向来话不投机,这次的邀约想必是和丁雨盈有关。周迩于是当即穿鞋、锁门,动作一气呵成。
“这些天都是你送我姐姐回家,今天也是你陪她去参加同学聚会,辛苦了。”
丁父丁母早已因此称谢过许多遍,乍一从丁雨眠口中听到这话,周迩呆滞了一瞬,竟然感到少许的陌生和欣慰。
“不用。”
周迩说完,两人便陷入了静默之中,好一阵后,她才等到丁雨眠再次出声:“你和她最近的关系似乎很近……有听她提起过什么吗?”
“嗯?”周迩不明就里。
“比如一些心里话之类的。”
“有关她不准备读盲校的计划,这算吗?”
“其他的,”丁雨眠插着裤兜,踢了颗石头,“或者你有见过她某些异常的行为吗?”
周迩几乎是下意识想到了那只欲待出笼的鸟,但随之一并涌入脑海的,还有自己许下的诺言。因此她只好酝酿着措辞,反问道:“你有听过,或是见过,对吗?”
“我姐姐她是十六岁时确诊的疾病,视网膜色素变性,”丁雨眠缓缓展开了叙述,“刚开始是夜盲,慢慢地视野变窄,只能看见正前方的物体。最后也就是现在,视力完全丧失,唯独对强光还留有一点光感。”
“没有办法治愈吗?”问出口后,周迩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有多么愚蠢。
“基因病,目前还没有根治的方法,”丁雨眠摇头,“起初她还在服用一些药物,然而效果微乎其微,一切的配合治疗都成了无用功。她看起来是个很积极、乐观的人,对吗?”
“或许在其他人眼里是吧。”
丁雨眠诧异地看向她。
“在我看来,她一直很会伪装。”
对外像个小太阳,恒定不断地向四周散发着光芒;对内却是颗流星,郁结摩擦个不休,才能展露出一瞬耀眼的光束。
她会把情绪藏匿在朋友圈的小长文里;会因为自己的格格不入妄自菲薄;会过于看重每个人而除她自己的感受……
“就像你说的那样,她没有表面上那么坚强,其实内心脆弱,也很敏感,偏偏又不想让我们察觉,只能悉数压抑在心底。”
“随后的某一天,这种压抑彻底爆发了。她瞒着我们独自离家,再找到她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救护车的担架上。”
周迩放慢了呼吸。
“她从桥上跳了下来,”丁雨眠鼻翼轻轻翕动,“因为看不见,所以想自寻短见,然而同样因为看不见,她没注意到河岸边上的钓客,落水没多久便被救了回来,虽然过程中后颈被石头划了道伤口,但幸好她没有离开我们。”
这原来便是丁雨盈那道伤疤的由来。
“从那以后,我爸妈就再也不准她一个人出门,就算是留她单独在家,也会收好刀具或是其他可能会有隐患的东西。接着她听劝去读了特校,一直到今晚,还没再有过任何异样。”
冷汗浸湿了周迩的后背,丁雨盈父母算准一切,唯独漏下了她房间的阳台,漏下那道通往地面的防盗窗是可以打开的。
如果当时她的电话铃声没有响起,丁雨盈会不会执迷不悟、倒其覆辙?她一向羡慕丁雨盈的家庭,那扇门背后似乎永远是宜室宜家、父慈子孝。
差一点,周迩忍不住后怕,差一点这个家庭就要像自己家那样支离破碎了。
“这话说出来也许会有些做作,但我心疼我姐姐,我舍不得她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