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门槛的瞬间,紫星瞥见梦晔转过头,目光朝她投来,刹那间,她只觉浑身脱力,不由自主地倚着门框,抬手捂住嘴,小声地抽泣起来。
梦晔瞥见她手腕上缠绕的白布,早已被鲜血浸透。想来这些日子,紫星一心都扑在她身上,全然忘却了自己的伤口。
屋内三人四目相对,眼眶都红得发肿,最后却都扯出一抹带着泪意的笑。
过了半月,梦晔后背上的伤终于收口结痂,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她试着撑着床头起身时,后背仍有隐隐的牵扯感,像有根细弦在慢慢拉扯,但总算能像往常一样行走了。
翌日,清晨时分,梦晔早早起身,站在铜镜前,轻柔地整理着衣襟。那铜镜边缘已生出斑斑铜绿,映出的人影也有些模糊不清。她抬手,缓缓拂去衣襟上的褶皱,接着迈着轻盈的步伐踱步到窗边,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
这时,红烛与紫星一同走进来,见到梦晔在发呆,默契的都没说话。
鬼界的天空始终蒙着一层灰雾,连风都带着寒意,让人瞧着心头发闷。梦晔收回目光,转向她们。
紫星这才道:“药熬好了,再喝最后一副巩固下。”
梦晔接过药碗,温热的药汁滑过喉咙,留下一丝苦涩。她放下碗,沉默片刻,说道:“红姨,紫星姐,我打算今日离开。”
紫星拿碗的动作微微一顿:“伤势刚好,不如再多留些时日?”
“不了。”梦晔摇摇头,望向窗外结界透出的微光,“我留得越久,你们便越危险。”她抬手放在了心口,感受着自己微弱的灵力,“至于灵力,本就是慢慢来的事,不急。”
红烛心里清楚,也没多劝,只是转身打开柜门,取出一袭暗纹刺绣的衣袍。
布料触手柔软,上面绣着细密的符咒,她递过去时声音很轻:“小晔,我知道你不会久留。这衣袍你收好,符咒是我亲手绣的,能抵鬼界的阴寒,也能多一层防护。你如今法力弱,万事谨慎,别逞强,能避就避。”
梦晔接过外袍,低声道了谢,随手披在身上。
符咒瞬间闪过细微的金光,而后衣袍便隐去了纹路,与寻常衣物无异。
她感受着身上传来的淡淡暖意,眼眸微垂:“红姨,紫星姐,鬼界不安全,你们也离开吧,找个三界都难寻的地方,安心过日子。”
闻言,紫星眸中涌满忧愁:“那你呢?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梦晔眸光暗了暗:“你们离开,我才能放心。”
红烛瞬间品出了话里的深意,她轻轻拽住正要开口的紫星,对梦晔说:“小晔,照顾好自己,我们会尽快走的。”
“阿娘!”紫星急得眼尾泛红,却被红烛狠狠瞪了一眼,只能把话咽回去。
梦晔深深望了她们一眼,心里的不舍像细细的针尖,一下一下轻轻扎着。
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那时的她总爱哭,一点小事就能掉半天眼泪。比她大四岁的紫星嘴上总嫌她吵,却会悄悄去拿红姨藏的蜜饯,偷偷塞进她手里。哪怕后来被红姨发现打了屁股,下次见她哭,紫星还是会去偷蜜饯哄她。
还有一次,她被几个鬼童欺负。紫星攥着拳头就冲了上去,被打得鼻青脸肿。回来时,紫星却把刚摘的甜蜜草塞进她手里,说:“吃了就不哭了,以后我护着你。”
甜蜜草味道甘甜,小鬼童们都爱,却很难找。紫星自己从来舍不得吃,总留着给她。
红姨那时总骂紫星“野性子,整天惹事,不给你饭吃”,可骂完转身,就会给她们熬甜甜的果子汤。汤里飘着暖阳花,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儿时的一幕幕浮上心头——原来那些日子,回想起来,总没有那么苦。
梦晔朝着她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她没有再说一个字,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头也没回。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狠不下心离开。即便心中满是眷恋,她也必须走——只有离开,她们才能平安。
望着梦晔决然离去的背影,紫星眼眶泛红。
红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柔:“星儿,小晔这么做是为了咱们好。她如今的艰难、心中的苦楚、身上的伤痛、流过的泪水,只比我们多,不会比我们少……”
紫星终于忍不住,扑进红烛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离开星夜居后,梦晔回到了半雅居。眼前的景象令她心中猛地一沉:灵力枯竭,致使院里的景致一片凋零。
曾经开得灼灼的桃树,如今只剩几片残败的花瓣挂在灰败的枝头;青翠的竹林全变成了焦枯的暗黄色,风一吹,枯叶便簌簌落下。那对平日里活泼的黑白小兔,如今也没了往日的灵动,蔫蔫地趴在树下,皮毛黯淡无光。
这番景象,直叫人心中满是凄凉。梦晔便在这死寂的半雅居中枯坐了数日,调养身体、恢复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