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铜台上来回晃,把四壁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落在软榻边时,竟像缠人的鬼影。
梦晔趴在榻上,后背的衣衫早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肉上,揭都揭不开。
脊骨重生的痛最熬人,每一寸新骨往外顶,都像有淬毒的针往脏腑里扎,她把脸埋在微凉的锦缎里,痛哼声从牙缝里挤出来,额角的青筋绷得像要断。
红烛坐在榻边,看着她蜷缩的身子,手攥得发白——她恨不得替这孩子受这份罪。
“呃……”梦晔闷哼一声,侧脸蹭过锦缎,留下道湿痕。
下一秒,她猛地张口,一口鲜血喷在榻上。
红烛脸色骤变,刚要伸手,紫星已经扑了过去。她掌心按在梦晔后背突刺的骨茬处,灵力像潮水般涌过去,想把那扎人的骨茬压回去。
可梦晔体内的阴寒太盛,紫星的灵力刚进去,就被绞得粉碎,掌心被骨茬硌得生疼,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梦晔后背上,竟和那青雾缠在一起,慢慢渗进皮肉里。
“咳咳……”梦晔喉间又涌上腥甜,这次却没再喷血,只是咳得厉害,每咳一下,后背的起伏就弱一分。
红烛看得清楚,那处突刺的骨茬,竟在紫星的灵力压制下,缓缓缩回皮肉里,只留下个狰狞的血洞,不再冒那要命的青雾。
紫星收回手时,掌心已经破了个深可见骨的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她踉跄着退了两步,对红烛急喊:“阿娘,快!凝骨散!”
红烛这才回过神,抓过桌上的药粉,往梦晔的伤口上敷。
药粉触到皮肉的瞬间,梦晔的身子猛地一颤,却没再哼出声——她像是把力气都耗尽了,只有额角的冷汗还在淌,顺着脸颊滴在锦缎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烛火渐渐稳了,不再忽明忽暗。
红烛摸了摸梦晔的后颈,原本冰得像铁块的皮肤,竟透出点微弱的暖意。再看她的脸,紧蹙的眉头松了些,咬得发白的嘴唇也慢慢松开,只是脸色依旧像纸一样白。
紫星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她看向榻上的人,声音哑得厉害:“险关……应该过了。”
可她能感觉到,梦晔体内的灵力弱得可怜,原本浑厚得像深潭,现在竟是折了大半。
红烛探了探梦晔的鼻息,浅是浅了点,却稳了。她松了口气,眼泪却掉了下来:“灵力修养几月便好,可是这身子亏了不少,在想回到以前怕是难了……”
“挺过来就好。”紫星靠在墙上,看着梦晔后背上慢慢结痂的伤口,新长的皮肉泛着淡粉色,像株勉强活下来的嫩芽,“修为没了可以再练,命在就有希望。”
红烛点了点头,依旧心疼的流着泪。
梦晔的意识像沉在温水里,痛意慢慢退了,只剩下说不出的累。
意识恍惚间,她好像听见红姨在耳边说话,带着哭腔,却很温柔:“睡吧……”
她顺从地闭紧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红烛替她盖薄被时,发现她攥紧的手松了,掌心里留下几道月牙形的血痕。
红烛轻柔地抬起她的手,把药粉撒在掌心,随后温柔地为其包扎好伤口,又轻轻将手臂放回原处。
星夜居的烛火燃了整宿,红烛就这样守在榻边熬了整宿,每隔半个时辰就用灵力探探梦晔的脉息,生怕这孩子再出岔子。
紫星在屋外布了三重结界,把鬼界的阴煞之气挡在外面。
接下来的三日,梦晔一直没醒。
红烛让紫星每隔三个时辰换次药,药粉渗进皮肉时,梦晔的眉头会下意识蹙起来,喉间溢出极轻的呻吟,像是陷在有钝痛的梦里。
第五日午后,梦晔的手指突然动了动。指尖擦过锦缎,留下道浅淡的血痕——那是前几日攥拳时掐破的伤口还没好。
紫星心里一紧,连忙按住她的手,可她只是动了这一下,又沉沉睡去,只是这次的呼吸,比往日匀净了些。
第七日时,结界外突然刮起黑风,呜呜的风声撞在结界上,像鬼哭。
紫星去查梦晔的骨骼,发现断裂的脊骨已经接好了,只是骨缝间还绕着点阴寒,得慢慢用灵力养。
红烛守到半夜,打盹时听见梦晔呓语,轻得像缕烟:“……好冷……”
她惊醒后,赶紧取了件绣着避寒符咒的披风,盖在梦晔身上。指尖碰了碰她的后颈,竟感觉到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这孩子的灵力,终于开始慢慢醒了。
直到第十日,鬼界的“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那不是人间的日升,是幽冥河对岸飘来的磷火,细碎的光点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星。
梦晔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眼。视线一开始是模糊的,烛火在她眼里化成团光晕,耳边传来红烛压抑的抽气声。
她想撑着起身,可浑身软得像没骨头,后背也传来钝钝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