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晔不知如何解释,只能垂首沉默,任由紫星为她包扎伤口。
紫星见她这般模样,说道:“小晔,你从小就这样,别人对你好一分,你便要还十分。可你要明白,如今是她救了你一命,你没那么多条命去偿还。”
梦晔依旧沉默,等紫星打好最后一个结,她整理好衣衫站起身,郑重地向红烛与紫星跪了下去,声音沙哑地哀求:“红姨,紫星姐,求你们……帮帮我。”
这一跪,让她们都愣住了。
紫星最先回过神,急忙伸手欲扶,却被红烛一把拦住:“若我们二人不帮,公主又打算如何?”
听到“公主”二字,梦晔心头一颤。
红姨很少这样叫她,除非是真的动怒了。可饶是如此,想到柳芠玥此刻的处境,她还是坚定地说:“我会自行取骨。”
“砰!”
红烛怒拍桌子。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竟为了一个相识未久的凡人,全然不顾自身性命!
“好得很啊……”红烛强忍着怒意,声音颤抖,“多年未见,公主殿下已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主见,老身这把骨头,是管不动了。”
说着,她起身回到里屋,冲外面喊道:“星儿,给公主换身干净衣裳,送她离开。”
梦晔心口一阵剧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阿娘!”紫星着急地唤了一声。
梦晔重重地磕了个头,起身之后,未等紫星相送,便默默离去。
“阿娘!你这是干什么!”紫星着急说道:“你忘了小晔的性子?她从小就犟,能扛的事从不跟人说,从不轻易求人。若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怎会带着一身伤回来求我们?”
她红着眼眶,继续说:“您若执意不肯,真要她自己动手取骨——到时候,杀了她的哪里是什么人界公主?分明是我们两个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却袖手旁观的人啊!”
红烛浑身一震,紫星的话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震得她头晕目眩。
她想起梦晔小时候,被恶鬼咬伤腿,咬着牙不吭声,自己偷偷找草药敷;被小鬼欺负,宁愿躲在树后哭,也不肯回来告状。
那孩子的脊梁,向来挺得笔直,何曾像今日这般,带着一身伤跪下来求告?
紫星的话在她心头反复冲撞。
是啊,若不是到了绝境,梦晔怎会如此?若自己真逼着她自行取骨,与亲手将她推向死路有何区别?
“你快……”话未说完,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去。
“小晔!”
紫星追上去:“阿娘那是一时气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让我跟你说,不让你走了,等你休养一阵,身体好些了,我们会另想办法帮你取鬼骨。”
梦晔却摇了摇头:“紫星姐,时间紧迫,最多两日。”
紫星担忧地问:“为何如此着急,你身上的伤……”
“我还等得起,公主等不及。要是让鬼王知道人界公主还活着,他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放过我们。”梦晔说道。
紫星疑惑道:“为何我们也会有危险?”
梦晔道:“紫星姐,人界公主是在我手底下活下来的……”
紫星脸色一白,鬼王性情暴虐、生性多疑,在这鬼界之中,哪个鬼魂提起他不是胆战心惊?
想到这,紫星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对梦晔说道:“我帮你。”
梦晔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的疲惫都随之消散了几分,连声道谢:“多谢紫星姐!”
两日后,鬼界血池。
鬼界血池,位于鬼域深处极为诡秘的地方。
池水呈暗赤色,常年翻涌着粘稠的血气,弥漫着阴寒刺骨的气息,寻常鬼怪都不敢靠近。
血池最显著的特性便是疗伤之力极为强悍——无论魂魄受创、躯体残破,还是灵力耗竭,只要能承受住血池中霸道的阴煞之力,浸入其中便能快速修复损伤,甚至能让濒临溃散的魂体重聚。
但这股力量极具侵略性,若自身修为不足或心性不稳,反而会被血气反噬,轻则伤上加伤,重则被其吞噬,彻底化为血池的一部分。
紫星担忧地问:“你身体能承受吗?”
梦晔笃定地说:“无碍。”
梦晔褪去衣裳,缓缓走进血池。
池水中的嗜血气息透过肌肤渗入她体内,仿佛无数蝼蚁在疯狂啃噬,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梦晔咬紧牙关,强忍剧痛,体内灵力开始与血池之力抗衡。
紫星蹲下,从药箱里拿出一把小刀,划开梦晔的脊背,刀锋触及鬼骨,寒光闪烁,血珠四溅。
鲜血融入血池,池水中的阴煞之力愈发狂暴,池水翻腾得更加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