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虚化,抱着他的阴骑前锋的脑袋,身后跟着九暝玄兽来到殿上,愣了愣,一时间搞不清楚这阴骑大将军是来找他报喜的还是报仇的。

    他挪了挪那快要腐烂在宝座上的身子,老朽的嗓子嘶哑地问:“爱卿这是有何意……?”

    沐轻晨抬着下巴,连下跪都没心情敷衍一下鬼帝。他捧着“阴骑前锋”的脑袋,下半身虚化如一个标准的鬼魂,幽幽地漂浮着:

    “我等为鬼帝出生入死,落得如此下场,我认为,只是在生死簿上加名,让我等能够进入轮回,实在是太过小气,未免有损鬼帝威严。”

    沐轻晨说着伸出手,亮出手中琥珀般晶光透亮的莲根。

    鬼帝果然眼前一亮,激动地坐起身,粘在宝座上的皮肉都撕下来几寸,他丝毫不在意台下人的无礼,激动道:“爱卿有什么要求,快说,本座是这鬼域的帝,只要是鬼域里的,你想要什么本座都可以答应!”

    酆都是鬼域中一座鬼城的名字,鬼域广大无边,如人间的阴阳两面,地府是天庭在鬼域一处的办事处,地上有天界、有碧落、有九重宫阙,鬼域里就有九暝界、有黄泉界、有十八层地狱……都不过是鬼域的一部分。

    鬼帝是鬼域的帝王,他有什么能耐,鬼域有多少这样的人物,沐轻晨难以知晓,跟鬼王如何讨价才能利益最大化,他也还没想好,但单凭能随意答应将他姓名写上生死簿这一点,想必索求的空间可以很大。

    沐轻晨听闻鬼王金口一言,表情终于舒展,微微一笑跪下来一叩首:“鬼帝仁慈怜悯,我这人不贪心,所求不多,鬼帝定能做到。”

    被人捧在怀里的玄泽看着沐轻晨的下巴,摸不清这人在想什么,沐轻晨一刻未重塑魂魄可以进入轮回,他这执念之身就一刻化不开,他的意识回不去本魄上,就只能继续保持这个脑袋的模样,如今竟然除了干着急,是什么事也做不了了。

    这之后的日子,沐轻晨让玄泽本魄继续化回小竹林小竹屋模样,平日里把人的脑袋陈在床上,自己则日日夜夜进出,不知道忙活什么去了。

    玄泽日日等待,好不容易挨过无聊的白日,晚上等到人回来,问人做什么去了,人就说是在帮鬼帝重塑身体,说完一脸高深莫测地看他。

    玄泽感觉自己能从沐轻晨脸上看到明晃晃的“看你就剩个脑袋了,还怎么作死”的表情。

    玄泽:“……”

    他这小竹屋坐落偏僻,几乎没有鬼怪出没,加之鬼域没有明显的四季变化,最多偶尔刮刮风下下雨,玄泽平日里所能见到的窗外景色几乎一成不变,天黑覆天亮,也不知道这只有一个脑袋的日子他浑浑噩噩地过了多久,玄泽是越过越迷糊,就跟其他普通的鬼怪一样,在九暝界久了,意识都快要涣散了。他有时候一觉醒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

    生活越过越迷茫,脑袋越来越糊涂,但玄泽心底终于泛起一丝难过之感——好不容易脱困,本应当是两人好好团聚的日子,怎么就把日子过程这样了?

    这晚,玄泽睁眼时,发现天色已黑,自己正漂浮在屋后的泉水里,身旁的石灯里亮着幽黄的灯光,眼前那氤氲蒸腾的水汽中,是某人若隐若现的身体线条。

    透着微弱金光的水珠子从漆黑的发尾滴落,划过覆着薄肌的身躯,从皙白的皮肤淌过,在一点粉嫩旁落下……

    啊——好想抱一抱这久违身体,好想亲那光滑洁白的脖颈,好想撩起那肩膀上湿漉漉的黑发,用牙齿轻轻啃磨这人漂亮的肩膀……

    玄泽眯着一双眼,迷迷茫茫地想着,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思路反而渐渐地清晰起来,他无力地意识到自己没有手没有脚,被束缚在一个脑袋里的他,此刻的无能为力让他无比懊恼。

    ——错了,错了,都是自己错了,他懂了。

    玄泽终于开始诚心反思,他爱沐轻晨之深切一如沐轻晨爱他,他一路走来独自决定,独自牺牲,独自将秘密掩埋,如果立场调换,沐轻晨为他如此,他应当也会心痛难当。

    如果是他,或许会把人绑起来藏起来,不再他有机会伤害自己。

    此刻,他真的悟了,后悔了,但是他心底里还是小声念叨,爱人教育人的手段真是平静而凶狠!

    泉水汩汩地流淌着,沐轻晨背对着脑袋,趴在池边的石头上闭目养神,岸边不知道何时开了一些小小的花朵,他把鼻子凑得近些,能闻到淡淡的清甜香味。

    “对不起。”他听到玄泽说。

    “沐轻晨,我知道错了。”

    “以后我会好好珍惜自己。”

    玄泽认真对着眼前想搂而搂不到的背影起誓。

    缭绕雾气中的背影身躯微滞,过了会儿回过头,侧脸眼角弯弯,对他露出熟悉的笑容:

    “玄泽,你醒了。”

    千年大梦一场,梦中有苦有甜。

    美梦也好,噩梦也罢,他们终于可以醒来,好好地过属于他两自己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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