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满满当当地塞满了饕餮吃下去的东西,有活物有死物 ,甚至还有一些残破的废墟,整个空间像被打翻了的颜料盘一般,充斥着各种形状扭曲、体态怪异之物。
好些看不出原状的东西腐化后并不消散,这些东西有的已经死去,有的则还半腐半活着,甚至融合出了新的怪物,四散零落地在饕餮肚中游窜,互相攻击,互相吞噬,小者如蚁,大者如鲸,四周瘴气弥漫、空气浑浊,俨然另一方空间。
陆离生再一次打退了一只奇形怪状的九眼狼身虎尾兽,抽空暂时停下手中剑,脸色阴郁道:“沐儿的生气正在消散!”
玄泽在他脑海中同样受到感应:“他魂魄所含的生气越来越淡了。”
十几只幽影鬼魅东摇西晃地向着陆离生包围,陆离生双手一舞,爆发出大量灵力剑,落满自身周围,暂时隔绝所有一切向他侵袭而来的怪物。
“你不是只要想,就能什么都知道吗,告诉我如何救我的沐儿!”陆离生严肃道。
玄泽睁开眼:“是你和我的沐儿,我们的沐儿。”
陆离生冷笑一声:“矫情,不是你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的吗?现在跟我区分起你我来了?”
玄泽听了,目光微滞,随即坦然笑道:“原倒是我矫情了,以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不分你我。”
“沐轻晨,我来救你。”
三魂七魄神魂震荡,分裂成二的魂魄如两条不同频的琴弦此时逐渐共振,魂魄归一才能发挥神兽本魄真正实力。
他有两幅肉身,一副在此世间,一副在人世间,分别拉扯着他的两条魂魄不能顺利归拢,如今想要魂魄归一的捷径已然放在眼前。
他已经有了打算,放松身躯,坦然在众妖物的围攻下退散周身剑幕,收回手中灵剑,任由在饕餮肚中只剩吞噬本能的妖物们冲着他一哄而上……
-
九曲黄河阵内雾气渐渐稀散,隐隐可见不远处有一轮光线,像是漆黑洞穴唯一的出口,影错错远处似乎有风声、水声、万物生灵之气,那应该就是终点。
此刻那叱双腿酸疼疲惫,套在脖间的乾坤圈、拎在手中的火尖枪此刻都让他觉得沉重无比,绑在腰间的混天绫如条普通的布,拖在地上,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凡人躯体不堪重负的感受。
——相对于神来说,人类真是如蝼蚁般脆弱渺小。
沐轻晨已经成为半虚的人影,他的□□正在散去,连着他替代魂魄的生机一起,轻飘飘的,此刻反而不像那叱一般狼狈。
那叱口干舌燥,嘴巴已经起皮,但还有力气嘲讽沐轻晨一声:“你的狗呢?说好的他会来救你呢?”
那叱有气无力地笑,脸上浮起疲倦的嘲讽——什么情啊爱啊,他没从白龙身上获得的东西,看样子沐轻晨也没得到,他心里平衡一些。
——羁绊这玩意儿他就不存在!
沐轻晨无所谓地看一眼那叱,他不赞同,他还在等,还在坚信。
他的坚信,让他脚步依旧如初,向着出口前进,不慢一分。
那叱离堕入凡胎只差一点点,已经不可逆转,他几乎已经成功了,而玄泽一定会追上他,一定会!!
眼前越来越亮,那是一轮光明,出口就在前方。
“呵,你自己去吧,吾宁愿死在这里。”
那叱停下脚步,突然在沐轻晨背后说道。
沐轻晨回头,看到那叱跪在地上举着火尖枪,枪尖已经探入自己的喉咙一点,喉间皮肤被压下一个小坑。
他的身体这时已经无限趋近于凡人,若自戕,只会堕入三恶道:地狱道、饿鬼道和畜生道,来世不可为人。
想这曾经威风叱咤天地间几千年的战神,因为鬼迷心窍,栽在一个修了半吊子仙的凡人手里,他竟然是宁愿死,也不愿意以这副样子在此世间活下去。
沐轻晨心头涌上点复仇的快感,他的玄泽,也曾经被这人逼着自戕。
于是他停下脚步,看着那叱动手,但在火尖枪再次深入皮下一分,鲜血缓慢溢出时,他感觉自己心脏紧了紧。
沐轻晨喉咙发紧,心脏隐隐地抽搐,他捂住自己的胸口,感觉那不像是属于他的情绪,果然心中响起一道悠远、苍老、且沉稳的声音:
“渡他——”
沐轻晨想问“如何渡?”时,一直挽在发髻上的弓灵突然醒过来,正经道:“天袁镜!主人说天袁镜!”
沐轻晨从乾坤袋内拿出那枚古镜。
那叱手中缓下动作,看在一旁。
古镜落在地上,立马化成一人多高的镜子,灵气那面已经被金字封印,魔气那面依旧黑气四溢。
沐轻晨看着镜子,笑道:“我的小狗来找我了。”
他毫不犹豫地跨进一只脚,走到一半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