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把影子从脚边拉到远处的树林里,又慢慢往回收。茶换了三泡,第一泡浓苦,第二泡清冽,第三泡只剩水味,点心动都没动 —— 荷花酥的粉白花瓣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像在替我数着分秒。直到天边染成橘红色,云层被烧得半透明,管家才再次出来,夕阳给他的银发镀上金边,连眼镜片都闪着暖光:“抱歉,齐先生,家主还在回来的路上。晚餐是从您喜欢的那家旅馆订的,家主说请您先用。”
“吃晚餐?” 我笑出声,指尖敲着桌面,柚木的纹路硌着指腹,“呵,我是来砸场子的。”
管家的脸色 “唰” 地白了,握着托盘的手开始发颤,银质托盘边缘磕在柚木桌上,发出细碎的 “叮当” 声,金箔花瓣从茶水里漂出来,粘在他的皮鞋上。
“我不等了,你替我告诉他,我会再来的。” 话音未落,我伸手捏住他后颈的穴位,指尖传来肌肉骤然绷紧又瞬间松弛的触感,像攥住了一根突然失去张力的弓弦。他软倒前,眼镜从鼻梁滑落,镜片在草地上撞出一道裂痕,映着天边最后一点橘红。
把其他闻声赶来的佣人也都打晕放在躺椅上时,暮色已经漫过森林的边缘,树影被拉得老长,像无数只伸向别墅的手。
我站在别墅前,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火气终于冲破喉咙。风突然从林间涌来,卷起地上的落叶绕着我旋转,叶片擦过脚踝时带着细碎的疼。抬手时,狂风像被驯服的野兽,猛地撞向那面落地窗 —— 玻璃碎裂的脆响里,墙壁像被揉皱的纸般扭曲变形,奶白色的墙体被撕开蛛网般的裂缝,露出里面暗灰色的钢筋。那些精心修剪的草坪被掀起一层草皮,桔梗花瓣混着碎玻璃碴飞得到处都是,曾经精致得像方糖的别墅,转瞬间就变得残破不堪。
风刃切开屋顶时,松木的清香混着乳胶漆的甜腻扑面而来,像把新鲜的松果泡进了糖浆里,古怪又刺鼻。我踩着断裂的房梁站在废墟中央,阁楼的破洞正对着月亮,银辉像淬了冰的刀子,斜斜劈进废墟里,在地板上割出亮晃晃的痕。
风卷着木屑打在脸上,带着松木被撕裂的清腥 —— 那是这栋别墅原本的味道,如今混着乳胶漆的甜腻,成了种让人烦躁的气息。抬头望向破洞外,阁楼里的灯光正一闪一闪地晃着。
这是什么?
视线扫过阁楼内部,简欧式的石膏线在残灯下泛着冷白,原木家具的边角还留着新打磨的弧度,甚至连窗台那盆蔫了的薄荷,叶片蜷曲的弧度都和旅馆套间里那盆一模一样。新刷的乳胶漆味裹着松木的腥气往鼻腔里钻,呛得人喉咙发紧 —— 看来是刚布置好的,呵,他倒是想得周到。
指尖捏着一片带刺的松木碎屑,看着月光在家具上投下的影子,突然觉得这场景像场拙劣的模仿秀。那些费心复刻的细节,此刻在破洞漏下的月光里,都成了扎眼的嘲讽。
“齐飞?”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他!墨唯。我看着破碎的玻璃窗外的月亮,银盘似的悬在墨色天幕上,没想到今天还是满月,连月光都带着股锋利的劲儿。我猛地转身,周遭狂舞的风瞬间停滞,木屑和玻璃碴僵在半空,像被按下暂停键的雨。
墨唯站在断墙边,西装裤腿沾着尘土,脸色有些苍白,却没像管家那样露出惊慌。他看着我,眼底平静得像深潭,居然一点也不惊讶。
“墨唯。” 我狞笑着向他走去,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上,发出 “咯吱” 的脆响。“真是抱歉,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这话出口时,我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反而有种压抑许久的痛快 —— 那些盘踞在心头的疑团、六年前那个雨夜的画面,都随着这栋别墅的废墟一起翻涌上来。
“你还好吗?” 墨唯皱了皱眉,目光扫过我攥得发白的指节,眼神里却是毫不掩饰的担心。
“挺好的。” 我伸手攥住他的领带,猛地将他按在残垣上,砖石碎屑簌簌往下掉。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黑西服挺括得没有褶皱,一看就价值不菲,却偏打着条暗红色圆点领带,那跳跃的红,倒跟我此刻烧得滚烫的心情格外相称。领带被扯得变了形,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反抗,只是任由我将他困在冰冷的断墙与我的拳头之间。
我伸出左手掐住他的脖子,指腹碾过他颈间凸起的喉结,他猛地看向我,眼里满是诧异,抬手想阻止。“别动。” 我不耐烦地低吼,另一只手骤然运起风之力,“嘶啦” 一声,粗暴地将他的西装外套和衬衣撕得粉碎。
布料碎裂的声响里,墨唯胸前那朵桔梗花纹身骤然撞进眼底 —— 暗青色的线条勾勒出栩栩如生的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红,像沾着未干的血,和齐菲身上那朵一模一样,连最细微的花瓣弧度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