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一枚金疮药瓶收入袖中,瓶底暗纹与记忆中火漆印吻合。三百瓶药,仅一藏信,那便说明,还有人在不断更换。
药房在东跨院,晨间雾气未散,守卫换岗的铁甲声在回廊尽头响起。她缓步而入,脚步虚浮,咳了一声,指尖按住唇角,似有隐痛。药童抬头,见是嫡小姐,忙让出路来。
“取些冰蚕散,止咳用。”她声音微弱,却在药童转身取药时,目光扫向侧柜。
那柜子靠墙,三层药匣,最下层有一格空着,边缘尚有灰痕——昨夜被她撞倒后尚未归位。她不动声色,提袖掩唇,轻咳两声,忽然脚下踉跄,整个人朝侧柜扑去。
药匣哗啦倾倒,药粉四溅。守卫闻声冲来,药童惊呼着去扶她。
她伏在地,指尖却已扫过柜底。一道阴影掠过墙角,袖口翻起一瞬,露出半截蛇形刺青,青黑蜿蜒,与北戎巫医图腾一致。那人正将一卷密信塞入新药瓶,动作极快,旋即隐入后廊。
她被扶起,低垂着眼,唇角却几不可察地一压。
守卫皱眉:“小姐当心些,这药房重地,不可随意走动。”
她点头,指尖在袖中摩挲那枚金疮药瓶,低声道:“是我体弱,惊扰了。”
待人散去,她未走正门,反从后廊小径绕出。地面潮湿,有几处浅痕,似有人匆匆走过。她循迹而行,穿过竹林,至后院假山。
假山石径曲折,水汽凝重。她藏身一块巨岩之后,屏息。
前方井边,沈明月跪坐石台,月白襦裙拂地,发间那支白玉簪随动作轻晃。她正将一只小瓷瓶中的液体缓缓倾入井口,幽蓝荧光在晨光中几不可见,却让沈昭昭眼尾骤然一刺,红痕隐现。
那色泽——与灭门夜毒引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支簪子。簪头雕纹繁复,中央一道螺旋纹路,竟与她前世在药引瓷瓶上见过的封印纹完全相同。
她正欲动,耳畔忽有一声极轻的传音,如风穿隙,却字字清晰:
“东南角枯井,有你母亲陪嫁嬷嬷的玉扳指。”
她一震。
不是子时,心劫未至,回响却破限而来。
她抬眼,四顾无人。那声音冷寂如霜,却是萧砚无疑。
她不再迟疑,悄然退身,绕至东南角。枯井藏于荒园角落,井口覆着半朽木板,藤蔓缠绕。她掀开木板,井内幽深,石壁湿滑,却有微弱反光。
她将银链缠腕,纵身跃下。
坠势被链节缓冲,落地时仅膝弯微震。她迅速扫视,井底积着薄尘,石缝间半埋一物——玉质温润,雕工古朴,正是旧仆所用的扳指。
她伸手去取。
指尖刚触到玉面,头顶忽有石板合拢之声。她抬头,缝隙迅速闭合,最后一缕光被截断。
井内陷入昏暗。
井口传来轻笑,甜软如蜜。
“姐姐,这井……本就是为你准备的。”
是沈明月。
她未应声,只将玉扳指攥入掌心。石壁冰凉,她背靠井壁,指尖在玉面轻抚——似有刻痕,却未及细辨。
头顶再无声响。
她闭眼,心神沉落。昨夜火场、今晨药房、假山倾药、枯井传音……线索如丝,却未连成线。
为何换信?为何毁证?沈明月倾倒的药引,与金疮药有何关联?
她忽觉掌心微烫。玉扳指内侧,似有纹路微微凸起,像被血激活。
她正欲细察,忽听井底深处传来极轻的“咔”声,如机关松动。
她猛然抬头——方才落脚的石板下,竟有暗格缓缓开启,一股幽香弥漫而出。
她屏息,银链已缠于掌心。
香味甜腻,夹着一丝腐气,与昙花引相似,却更浓。她眼尾红痕加深,呼吸一滞。
这不是寻常迷香。
是采补邪功的引子。
她迅速后退,背抵井壁,却触到一道极浅的刻痕。她指尖抚过——一字,横竖撇捺,力道仓促。
“宁”。
母亲乳名,沈宁。
她心头一震。
这井,不是新设的陷阱。
是旧局重开。
她正欲再探暗格,忽觉掌心玉扳指一颤,竟渗出一丝血珠,顺着指缝滑落。
她一怔。
这血,不是她的。
是萧砚的。
双鱼链契共鸣,他的血曾滴入链坠,如今竟与玉扳指生出感应。
她猛然醒悟——这扳指,不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