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们开始‘格’!”林晚也被安心的喜悦感染,暂时抛开了身份危机的阴霾。她拿起炭笔,在糙纸最上方,用力写下两个虽然歪斜却充满力量的大字:清册。
“第一项:粮食。”林晚指着米缸,“安心,你负责‘观其状’、‘察其量’!看看里面有多少米?品质如何?有多少杂质?”
安心立刻领命,像个小侦察兵一样,再次趴到米缸边。这一次,她看得更加仔细。她用小手指着缸底那层可怜的米,又指了指混杂的砂石、谷壳,然后伸出小手,努力地在米缸里划拉着,试图估算厚度。她捡起一颗最大的砂石,又捏起一粒最饱满的米粒,放在一起对比给林晚看。
林晚点头,在“粮食”项下记录:
种类:糙米(陈)
数量:约三斤(目测)
品质:极差(砂石、谷壳、鼠粪等杂质目测占三成以上)
备注:急需淘洗去杂,否则无法安全食用。
写完,她将炭笔递给安心:“试试看,把你看到的也记下来。用你想到的任何符号、图画都可以!刘妈不在,今后厨房的事务就交给你了。平日有时间可以跟着一起学习。”
安心接过炭笔,小手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她在那张糙纸的空白处,先是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代表米缸,然后在圆圈底部画了几条波浪线表示米,又在波浪线里点了许多小点和画了几个小疙瘩代表杂质,最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碗,碗里只有一点点东西。虽然抽象,但意思表达得相当清晰!她画完,献宝似的捧给林晚看,眼中充满了期待。
“画得非常好!意思很明白!以后再教你制作颜料,你做得就更生动了。”林晚毫不吝啬地夸奖,安心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儿。
清点完米,接着是盐。罐底那点发黄的粗盐,也被安心仔细“格”过,林晚记录下“粗盐,约半两,结块发黄”。
轮到那几颗干瘪的蒜头,林晚拿起一颗,剥开干枯的外皮,露出里面同样干瘪、微微发软的蒜瓣。“这也是物资,关键时刻能调味,甚至……能入药,驱寒杀菌。”她解释道。
“好了,现在我们‘格’清楚了。”林晚拍拍手,“‘有什么’:三斤陈米,五个蔫萝卜,一口破锅,半边破灶,一口井水。‘缺什么’:油、柴火、完好的炊具、足够的米粮蔬菜。”
她看向安心,眼神带着鼓励:“接下来,第二步,‘格’解决之道。怎么用‘有’的,解决‘缺’的,让大家吃上饭?”
安心歪着头,努力思考。她指了指米和萝卜,又指了指锅灶,然后做出一个搅拌的动作——煮粥?煮萝卜粥?
林晚笑了,点点头:“对!煮粥!陈米煮烂,萝卜切丁放进去,加点盐就是最简单的粥!能填肚子!” 她肯定了安心的想法。
安心眼睛一亮,受到鼓舞。她又指了指柴火,露出疑惑的表情——柴火哪里来?
“柴火……”林晚目光扫过院子里疯长的杂草和角落堆着的几根朽木,“忠伯带石头他们清点门窗,肯定会拆下一些彻底朽坏不能用的木料,那就是柴火!还有院子里的杂草,晒干了也能烧!”她带着安心走到院中,指着那些杂草和朽木。
安心恍然大悟,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格”出了一点办法!
“至于油……”林晚微微皱眉,“这是硬通货,没钱买不来。”她看向阿墨那边,“只能指望我们阿墨掌柜精打细算,看看修缮费里能不能抠出几个铜板了。或者……”她目光扫过墙角几株不起眼的野草,“看看能不能找到点野味香料,让粥有点滋味。”
虽然困难重重,但一条清晰的、解决温饱的路径,在林晚的引导和安心的参与下,被一点点“格”了出来。安心看着林晚的眼神,崇拜得无以复加。少爷真的好厉害!连做饭都能“格”出道理来!
忠伯虽然带着石头和阿墨在丈量门窗,但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厨房方向和林晚。他看到林晚蹲在地上画符号,看到她耐心地跟安心比划,而安心一直是兴奋的表情。
这一刻,林晚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那种将最琐碎的生存问题都纳入“格物”范畴的思维方式,那种对安心这个捡来的小丫头毫无保留的引导和信任……这一切,都强烈地冲击着忠伯。
这绝非他熟悉的林晚小姐!
林晚小姐虽知书达理,但却一直被呵护得对柴米油盐不甚清楚。林晚小姐温婉聪慧,但闺阁女子,何曾需要操心这些粗鄙的营生?
眼前的“少爷”,身上仿佛糅合了某种超越性别的坚韧、务实和……一种近乎神性的、点石成金的智慧。那份在厨房废墟前从容指点江山的模样,让忠伯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在战场上临危不惧、指挥若定的将军风采。
疑虑依旧如阴影般盘踞在心底深处。那五百两银票的来源,对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