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但寒意更深。
姜府大门前的白灯笼被小厮取下,换上了寻常的红衫灯,仿佛这一切都没发生。
正厅内,炭火烧的极旺。
二房梁琰静端坐在主母的位置上,慢条斯理地抿着热茶。
三房甄思瑾立在一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哀戚。
姜昭琬和姜明夷跪在厅中央,小小的身子裹在素白的孝服里,像一支支被雪压弯的梅枝。
他们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可梁琰静仍未开口让他们起身。
“夷哥儿,琬姐儿,”梁琰静终于放下茶盏,声音温柔得近乎虚伪,“从今往后,你们便记在我名下,唤我一声母亲。”
姜明夷到底是年长姜昭琬些,乌黑的眸子里燃着倔强的火:“我母亲刚下葬。”
梁琰静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甄思瑾立刻上前呵斥:“放肆!现下梁姨娘已是主母,自然是你们的母亲。”
两个孩子低着头默不作声,手指死死攥着衣角——那是母亲为他们所制。
袖口的海棠花格外扎眼,可明明只是小小的一朵。
梁琰静叹了口气,故作怜悯:“到底是没了娘的孩子,性子都倔。老爷,您看...”
姜书伦坐在主位上,面容冷峻。
姜明夷倒还算亲近,只是那姜昭琬自出生到喻晚棠病逝,姜书伦倒真没见过几面,感情自然不深厚。
“随你管教。”姜书伦丢下这样一句话便离去了。
梁琰静似乎早已知道是这般结果:“夷哥儿,琬姐儿,你们可都听到了你父亲怎么说的。”
两个孩子虽不满但也只得应下:“是...母亲。”
景和十年桃月。
姜府偏院。
梁琰静抚摸着新得的翡翠镯子,漫不经心地看着跪在堂下的两个孩子。
五岁的姜明夷挺直脊背,把不足两岁的姜昭琬紧紧护在身后。
“明夷啊,你外曾祖父派人来接你了。”梁琰静吹了吹茶沫,“喻老太师虽已告老多年,但在朝中也仍有些旧部,你去他身边养着也是好的。”
姜明夷瞳孔一缩。外曾祖父如今在落雁关颐养天年,他这一去千里之遥。
“至于琬姐儿——”梁琰静目光扫过那个缩成一团的小身影,“城南别庄清净,正适合养病。”
“我们不去!”姜明夷突然站起来,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气,却字字铿锵,“我要和妹妹一起。”
梁琰静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你父亲的笔迹,总认得吧?”
信纸哗啦展开,姜书伦的字迹力透纸背:<送走为宜>
姜昭琬抽泣起来:“爹爹不会的...”
可那朱红印章分明是姜府家主印,比任何话语都权威。
“带走。”梁琰静摆摆手,两个婆子立刻上前拽人。
小孩子哪里挣得过几位老婆子,任由其拽走。
梁琰静似乎是松了口气,随后回了房。
姜明夷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惧怕,而是突然明白了成人世界的残忍。
他转身捧住妹妹哭花的小脸,从颈间扯下半枚青铜虎符塞进她手心。
“琬琬记住,这是外曾祖父给的。等哥哥接你回家...”
“哥哥别走!”姜昭琬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指节发白。
姜明夷知道外曾祖父将他接走已是不易,没办法要求将妹妹一同带去。
姜明夷被婆子们拉走塞进青蓬马车中,他从车内探出头来:“望舒阿姐,琬琬就拜托你照顾了...”
望舒抱着姜昭琬和姜明夷道别:“夷哥儿,走吧,小姐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姜明夷的马车刚走远,姜昭琬和望舒就被推进一顶灰布小轿。
最后在姜府别庄锦棠庄,姜昭琬被望舒抱下轿子:“这是夫人的陪嫁庄子...”
姜昭琬已哭累的睡着了,望舒将她放在床榻上便开始收拾庄子内外。
锦棠庄的下人不多,是梁琰静要求削减的。
景和十二年葭月。
姜昭琬缩在漏风的厢房里,裹紧了单薄的棉被。
别庄有些老旧,不常有来此久居的。
老嬷嬷说,这屋子从前是堆放杂物的,如今收拾出来给她住,已是天大的恩典。
窗缝里钻进的风像刀子,刮得烛火忽明忽暗。
姜昭琬盯着那簇颤巍巍的火苗,忽然想起母亲在世时的冬夜——喻晚棠总会让人在暖阁里备上银丝炭,再煮一壶红枣茶,搂着她讲《山海经》里的故事。
“琬琬怕冷,就挨着娘睡。”母亲的手温暖柔软,拂过她发顶时带着淡淡的沉香气。
而现在......
“砰!”
房